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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chapter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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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祁遇一夜未归,心中不免忐忑,蹑手蹑脚地进了祁公馆。

公馆里静悄悄的,除了树叶声风声街闹声,便只有几只鹦鹉咿咿呀呀叫个不停。

它的主人祁兰不见踪影,没人照顾,叫声夜有气无力的。

祁遇正疑惑着,忽看见擦窗台的小穗,唤住了她道:“家里没有人吗 ?”

小穗正想着心事,被吓了一跳。

“大少爷回来了啊。”

祁遇生怕大伯在家,忙求她嘘声。

小穗不以为然道:“家里向来没什么人在,大少爷早该习惯了才是。”

“昨晚我不在,有人来问我吗?”

小穗想逗他一逗,于是装作紧张的样子:“问啦,老爷找你不见,以为你和大小姐一样失踪了去,报了巡捕房,还说,谁先找到大少爷,就能得一千块呢!”

听她阴阳怪气,便知此事不真,祁遇道:“好小穗,拿爷开玩笑。”

小穗甜甜一笑:“我哪敢呢?大少爷又不是大小姐,走一日两日,走它一年,都不出意料。大小姐现在生死未卜,大少爷却寻欢作乐,说出叫大伙评评理,到底该笑话谁?”

祁遇咕哝道:“哪有那么严重,好像你咒人家似的。”

话脱出口,便后悔了,小穗对祁兰一片忠心,自己的话重了些,是会伤了人家心的。

抬头一瞧,少女果然眼圈一红,气得要掉下泪来。

“我错了我错了,你的关心怎么会是咒骂呢,要咒就咒我好啦,咒我天打雷劈咒我不得……”

“大少爷欺负人!”小穗捂着脸,跑了出去。

祁遇自责不已,全家上下,都叫他得罪了个干净。

这时,门疙瘩一响,来了一位贵客。

照理说祁遇的三叔叔自然算不得客,可这位三当家的神出鬼没,见他一面,却是不易。

只见一位三十余岁的男子喝得醉醺醺的躺了进来,脸呈酒色,长衫解开两颗纽扣,满身的呕吐物。

他身材瘦长,横在门前好像一尊门神似的,肿泡眼呆呆的看着头顶的吊灯,手蓦地一举:“干——杯!”

“三叔,三叔。”

真不知他在酒坛里泡了多少天,祁遇捏着鼻,联合着仆人把他抬到房间去。

见着了三叔,那么离四叔也不远了。

三叔四叔才是祁家的混世魔王,祁遇啊,只能算是个小魔王,这下子,有大伯受得了。

祁遇换了身干净衣衫,出门去了。

金烙身着烟粉色长褂,藕荷似的立在舞池边上,见祁遇来了,上扬的凤眼存了存。

想说什么话来着,但舞池嘈杂,什么都听不见。

祁遇瞥见他的倩影,当即撇开跳舞的男女们,直奔他而去。

刚来到近前,只听金烙压着嗓音道:“哥哥啊。”

“干嘛?大白天叫的那么勾魂。”

金烙微微一笑。

祁遇将他揽在怀里,谈笑间进了包厢。

一行凑热闹的人随在他们身后,企盼祁大爷被新欢哄得高兴能赐下些赏赐,可祁遇走了进去,却不动了。

包厢是他们常去的那间,壁灯调成了幽紫色,混着惨绿的舞台光。这气氛,好像是在祭奠死人。

祁遇当即冷了眉头,麻姑也大惊失色:“啊,这怎么——怎么——”

“是我。”

他们这才发现,沙发上坐立着个女人。

看着像是精心打扮过的,若换一处背景,俨然是明星一样的人物。

可今天,绿莹莹的旗袍好像一片烂叶子,而汹涌的泪水则是它的血液。

她的声音好像癞蛤蟆般,因吃不到天鹅而幽怨。

“祁大爷得了新欢忘旧人,这才几个月,就把我抛掷脑后啦。他们不肯让我来见你,我只好趁他们不注意,偷偷地来了。从前你说最喜欢我的任性,就像菜一样,还是辣的开胃,怎么我才离了几天,你就换了口味。”

祁遇揽着少年的手臂微僵。

金烙抬头看了他一眼,默不作声地向外走了两步。

祁遇知晓他的用意,不禁脸热了起来。

“我已经给了你支票。”祁遇冷冷道。

祁遇第一次给了几万块。蜀葵被他宠坏了,在花钱上无所顾忌,离了他后也不加节制,没两天便挥霍一空,向祁公馆打电话,每一次都是占亭接的。

祁遇怕她闹,吩咐占亭她要钱便给。

可这几日家中事多,祁遇的钱又都花在了金烙身上,手头自然是有点紧张,忘记给她汇款子。

女人场面画说的漂亮:“谁要你的臭钱?”

金烙冷笑:“既然不要,发疯发到这里又是为什么?自己脚踏两条船,船翻了,当不成水手改行当渔夫,你以为大少爷的钱有那么好赚的么?”

这话说得辛辣,当着这么多的面,狠狠地掀了蜀葵的嘴脸。

蜀葵怒极,嗖的起身,苍白无色的脸上挂着狞笑,她指着金烙。

“听说大少爷最近总和他混在一处,这个东西,不仅外表不男不女,心地还龌龊卑劣!那天晚上是他设计好了的圈套,你走之后,他亲口对我招认了的。不信你问他,看他承不承认!还有——还有——”

她哆哆嗦嗦从袖口里掏出一只翡翠镯子,掷在茶几上,“你瞧瞧这是什么?”

祁遇纳闷:“这不是你的镯子么?”

一夜情浓,犹如王子拿着水晶鞋寻灰姑娘,祁遇便是依着这只镯子,找到了蜀葵,此后的万般宠爱,皆因于此。

看到旧物,联想到旧人,祁遇的目色不禁柔和了几分,说话声也没那么尖锐了。

“好了。”金烙淡淡道。

蜀葵瞧着他,问:“你急了么?”

祁遇不明所以,金烙看了他一眼,握紧了他的手,又缓缓松开。

松开的那一刻,祁遇感觉好难过,他想拉住他,却听见他说:“哥哥,交给我处理好不好?”

“嗯?”祁遇愣了愣。

“你不信我么?”金烙露出失望的神色。

祁遇扑哧笑了,抬头刮了刮少年委屈的鼻子:“我在外面等你。”

“嗯。”

看着他们亲热,蜀葵妒火中烧。

……

待金烙出现在门前时,云层已经压得很低了。

树林仿佛暗中窥伺的眼,煽动着它暗绿色的睫毛,圆日暗沉,雨丝绵绵。

祁遇站在雨中,身姿修长像树一样笔直。

树等了几百年才等来斑驳的年轮,可幸,他才等了二十年,就等来了命中注定的爱人。

双目交汇,金烙的心一动,掌心朝着天空,透明的雨滴顺指尖滑下,染成了血红。

洗干净手后,走到祁遇的身边,解下衣裳就要往他身上罩,祁遇摇摇头:“我不冷。”

“我怕你冷。”

祁遇笑了笑,配合着披在身上,“好像真的不冷了。”

“你刚才不就不冷么?”

祁遇想了想,说道:“刚才心是冷的,现在心是暖的。”

金烙怔了怔,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着家常的话,谁都没再提方才的事。

金烙没有问他,蜀葵为什么会找到这里,破坏了他们的约会。

祁遇亦不问走之后金烙是如何解决,在这莽莽苍苍的天地之间,他们只问初心,不问归途。

游玩一阵后,已至凌晨,金烙困倦得不行,在颠簸路途中便裹着斗篷睡了。

祁遇一直盯着他的睡颜,心道:“这小孩怎么生得这般好看”。

麻姑从炕上爬起来迎,见金烙睡了,便要吩咐人来抬。

“嘘,我来就好。”

祁遇抱起他,动作轻柔,一直抱到二楼的床榻上,才撒开手,给他掩了被子,又好生端详了一会方才离去。

那时,只有麻姑陪金烙留在了包厢,金烙如何洞穿了蜀葵的一对手腕。

她看得清楚,那样纤细美丽的手腕,恐怕往后都不能戴镯子了,就算戴了,也掩盖不了狰狞的疤痕。

想到那血腥的一幕,麻姑只觉得不寒而栗,见过许多生死的她,竟闭上了眼睛,心叹:“我莫不是引狼入室?”

可一睁开眼,看见床帐内少年温柔的睡颜,又觉得世界和平了。

在燕子洲,没有点手段,何谈立足。

经历了此事,在旁人眼里,金烙真正的成为了“过来人”,可金烙的思考却极为简单:在贫民窟,偷了东西,就是要断手的,抢了男人,是要断头的。

他这一次没断了她的头,是知道祁遇念旧。

他们刚爱在一起,还禁不起什么大的风浪。

祁遇虽养活着他,但并未将二人的关系公之于众——

和一个出卖色相的小孩相爱,不是一件多么光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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