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生日是同一天。

陆家这次精心筹备的生日宴，说是为了庆祝兄妹二人的生日，其实真正的目的谁都心知肚明——是为了向所有人郑重宣布，他们失而复得的亲生女儿，已经回来了。

所以沈栖迟，是当之无愧的主角。

她一大早就被叫起来坐上化妆椅，造型师、发型师、服装助理挤满了房间，桌上的彩妆像调色盘一样五光十色，一会要做发型，一会又要换礼服，她像个被反复摆弄的大娃娃，几乎连动都不能动一下。

“请抬下巴……好，好一点，再偏一点，对，很好……”

她无奈地照着镜子扯了扯嘴角，又不是拍杂志，搞得比模特还严肃。

相比之下，陆聿辰那边就轻松得过分。他只换了一套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头发随便抓了两下就完事了，整个人看起来倒像是刚从广告里走出来似的。

“你干嘛一直盯着我看？”沈栖迟终于忍不住了，她正被化妆师拿着睫毛夹折腾，眼睛都快眨酸了，一偏头就看到陆聿辰正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撑着下巴，津津有味地看戏。

“我看你不行么？”陆聿辰慢条斯理地撑着下巴，眼神含笑，“化妆时看人好像也不犯法吧？还是……你害羞了？”

沈栖迟白了他一眼，“你真是讨人厌的哥哥，烦死了。”

“你才变得快呢。”他眯起眼，“之前还想跟你朋友说，‘哥哥长得好看，是可以炫耀的哥哥’，转头就嫌弃我了？”

沈栖迟脸“腾”地红了。

她才说过这话没几天，那时候还傻傻地乐着，结果他竟然还记得！而且还翻出来当众羞辱她！

“我、我那时候说的是以前的你！”她语气硬邦邦，“现在的你……就很讨打！”

“哟。”陆聿辰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你这么说，我该感到荣幸你的还手能力强吗？”

“闭嘴！”她恼羞成怒，扬起手里的化妆棉想扔他，被化妆师无奈地按住手腕。

“小姐，别动，口红还没画完。”

她只得哼哼着转回去，却偷偷从镜子里看了陆聿辰一眼。少年穿着挺括的西装，眉眼清隽，眼里带笑，明明坐在一边不做什么，就是挡不住的耀眼。

她忽然有点想撤回自己说他讨人厌了。

但也只是一点点而已。

“等晚上你被围着寒暄、敬酒的时候可别来找我。”她低声威胁，“我不帮你挡。”

“你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陆聿辰一副无所谓的语气，“你是主角，我可不是。”

“……”沈栖迟哑口无言，几秒后气鼓鼓地别开脸。

宴会的地点定在了本市一处陆家的私人庄园，沈栖迟从前连名字都没听过，是那种平时只有上流圈层才知道、才有资格踏足的地方。

她坐在车里望着窗外越来越陌生的风景，有点紧张地把手伸过去，拽住了陆聿辰的袖子，再顺势抱住了他的手臂。

“你说……”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不安，“我到时候会不会表现不好，给家里丢脸？”

陆聿辰低头看她，她的手指在他腕骨上紧张地捏了捏，一点点的力气，像是把要自己紧张的情绪转移到他身上。

“还有……”她咬了咬唇，有些迟疑地问，“会不会……那些人看出来我没见过世面？觉得我是个……没见识的土丫头？”

陆聿辰盯着她看了两秒，没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替她理了理耳边一缕松散下来的发丝。

“你不会。”他语气很淡，却很笃定，“你今天很好看，他们只会觉得——陆家终于把那位被弄丢的小公主找回来了。”

沈栖迟脸上浮起一点红晕，不知道是因为“好看”这个词，还是“公主”两个字。

她低头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裙摆。那是那天选的水蓝色的小礼服，腰线收得极好，刚好衬得她腰细腿长，裙摆垂下来刚到膝上，搭配一双银色绑带高跟鞋，清新又漂亮。头发被盘了个简单的发髻，还插了一枚白珍珠发饰——是苏蘅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真的不会吗？”她小声又问一遍。

陆聿辰轻轻“嗯”了一声，侧头看向窗外，却在心里轻叹了一口气。

其实……这场宴会里，真正尴尬的人是他。

沈栖迟是主角，是被所有人关注的“陆家亲生女儿”。而他呢？一个从小被陆家养大、如今却被证明是“假少爷”的人。

他甚至能想象得到，等进了宴会厅，满屋那些穿着笔挺西装、举着香槟杯的男男女女，会用怎样暧昧复杂的眼神看他——高傲、怀疑、怜悯，甚至是暗自庆幸。

“当年看他多神气，现在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养子。”

“你在想什么？”沈栖迟仰头看着他，眼神认真。

他回神，露出一点笑，“在想，一会儿如果你害怕了，就来找我。”

车缓缓驶入庄园门口，铁门两边是身穿礼服的迎宾，铺着红毯的道路一直延伸到灯火通明的主厅。

沈栖迟看着那道金光灿灿的大门，深吸了一口气，悄悄用力攥住了陆聿辰的手指。

“走吧。”她说，然后挺直了身子，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大气从容，“公主上线了。”

她和陆聿辰是最先来的，车子刚停稳，还来不及多看两眼周围被打理得精致讲究的花圃与喷泉，就被等在门口的林曼卿一把拉住，匆匆带往一侧安静的偏厅，而陆聿辰则被陆维廷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