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然似乎早已习惯了她冷嘲热讽的态度,并不接她的话茬,示意等在一旁的云秀端上来药碗,“药方我已经写给你这位小婢女了,内服外调,一个月后保证宁儿姑娘的手腕恢复如常。”
陶千宁眉头跳动了一下,女子爱美是人之常情,她又如何能免俗呢。可在山洞里下手的时候,她就没想到会不留疤,更没想到竟还能恢复如初,出于本心对柳然生出些敬意。
陶千宁于是开口劝说道:“柳大人这般好的医术,用在正途上必定能造福一方百姓。”
若是她对圣上病情猜测的没有错,能说服柳然停住与李子渊合作,将是给对方最大的打击。
柳然仿佛没有听到她说的话,催促道:“宁儿姑娘快喝药吧,一会该凉了。”
陶千宁有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这个人怎么油盐不进呢,难怪前世李子渊私下里也总是埋怨他。
她冲着对方翻了个白眼,伸手接过碗,瓷碗里小半碗药透着黑乎乎的颜色,不用凑近闻都知道会有多难喝。陶千宁心里嘀咕,不会是这柳然怀恨在心,故意给她用这么难喝的药水吧。
柳然一脸好笑的神情看着她,和她突然抬起的目光直接对视上,迅速的换成正色,轻抬下巴示意,“快喝吧。”
陶千宁蹙眉,深吸一口气屏息凑近瓷碗,在呼吸快要用尽时终于将苦药一饮而尽。
果然很苦!
陶千宁极其自然的用委屈眼神看了一眼柳然,下一刻便意识到问题,她为何对此人自然而然的便流露出孩童的心性,突然整个人变得畏手畏脚,低着头不好意思的将瓷碗递给云秀。
每每吃药时,都会准备些蜜饯,可这次上山,走的匆忙,并未准备这些,所以陶千宁准备强忍下口里的苦涩。
伸出的手还未来得及收回来,一颗透着淡红色的糖果滚落在她手掌心中,嫩嫩亮亮的颜色在手心中分外可爱,一看就很好吃。
陶千宁倏然抬头,对上柳然憋笑的目光,一身灰衫长袍的男子手中握着一个小小的布袋子,正在慢条斯理的束口。
还挺小气的,只给一颗。
陶千宁犹豫了一下将糖果放进口中,很奇怪的味道不似外边店铺里师傅惯常做的,淡淡的甜中透着草药的青草味道。
这味道莫名的传遍陶千宁身上的每一个细胞,它们都在拼命的叫嚣:好熟悉。
这味道,陶千宁绝对不是第一次吃,可她非常清楚的记得记事以来并没有吃过这种糖果,包括前世。
目光紧紧盯着面前的中年男人,“柳大人是每次出诊后,都会给患者一颗糖吗?”
柳然被小姑娘这个问题逗笑出声,显然是真的开心了,笑的很大声并不似往日那样克制。
陶千宁第一感觉他的笑声很好听,笑声犹如柳枝拂面,神情里却无关男女,更似长者。
陆然身体前倾,仿佛在说悄悄话,“宁儿姑娘误会了,这可是柳某的私藏,从未给过旁的人。”
柳然在最后几个字上加重了语音,然后接着说道:“柳某以前呢有位故人爱吃糖,后来她有了个女儿,那小丫头也爱吃糖,担心对孩子身体不好,我这才研制出各种混着草药的糖果,后来......”
见柳然停下,陶千宁追问道:“后来怎么了?”
“后来,连我也喜爱上这味道。”柳然笑的苦涩,从已经束起的糖袋里取出一颗糖果放进嘴里,用力的咀嚼,好似那样就能将糖果的甜味融进骨血里一般。
柳然脸上有一种陶千宁此时还看不懂的神情,像是在回味糖果的味道,可又不太像。
陶千宁不忍心打断他,直到柳然回神,这才继续问道:“那柳大人为何要给我?”
“你?”柳然的目光落在陶千宁的眉眼间,久久后落寞的笑了一下,“许是与你有缘吧,也或许是一个人吃糖太寂寞了。”
陶千宁不解,这个人不论自己对他如何恶言相向,都一如初见时的态度温温有礼,到底是素养太好,还是藏的太深,“可我不是第一次吃你的糖。”
听到这话,柳然神情猛地顿住,不敢置信的看着她的眼睛,欲言又止。
陶千宁能明显的从他眼神中看到惊喜,更加清楚的感受到他此刻身上不同于以往的气息,这才是真实的他。可很快柳然便又恢复之前漫不经心的模样,笑道:“怕是宁姑娘的味觉出现问题了。”
“诺,”柳然将手中的糖袋子往前递出来,“既然宁姑娘也喜欢,送给你好了。”
是她的错觉吗?
陶千宁疑惑,迟疑着伸手接过糖袋,抬头时柳然已快走至门口,心里着急,顾不得体面喊道:“柳大人就没有其他要和我说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