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不如去我那里做客吧?”贺淮之站在顾家门前还在做着些许微弱的挣扎,“村长家里还有不少伤药可以用。”
贺淮之想到那只爬上小腿的蟑螂,就觉得浑身发痒,实在不大想走进顾家家门。
顾简生跨步走进门槛内,转头看向他。
“你怕了?”
那双清凌凌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嘴角微微翘起,语气更是平稳,却莫名地让人察觉到一丝轻蔑和讥讽。
贺淮之立刻扯起一边嘴角:“怎么会?我该害怕什么吗?”
贺淮之说着,总算是迈步走进了屋内。
顾简生没回应,只是又朝他一笑就算是回应。
还是那套桌椅。
还是那两个人。
贺淮之忍住频频查看脚边的冲动,转头去看顾简生的身影。
他从五斗柜里拿了药,很是平静地走向了贺淮之,突然开口道:“放心,我杀过虫了。”
那对于顾简生而言百年难得一见的虫子在不该出现的时刻没有预兆地出现,虽然不合理,但顾简生还是做了万全的准备,避免事情再次发生。
既然没办法将毒药灌进这人的嘴里直接要他的命,那让他吃些苦头呢?
顾简生盯着贺淮之的眼睛,迈开的步子突然一个趔趄,手中敞口的药水就这般直接泼了贺淮之满脸。
贺淮之脸上一凉,眼睛就是一痛,刺得他睁不开眼睛来,一下子便从座位上跃了起来。
“啊!简生!”
顾简生神色不变,将手中的药水瓶子搁在桌上,看着贺淮之拼命抹脸却无济于事,双眼紧闭,被刺痛而流出来的生理泪水淌了下来,顾简生隔了近十秒才上前搭在贺淮之的手臂上,拉着他往外走。
“抱歉,我带你弄点水洗洗。”
贺淮之这会儿眼睛疼得想跳脚,可眼睛一时间什么都看不见,连睁开都成了件难事,只能任由顾简生拉着他往外走,还差点被房间的门槛勾得摔个狗吃屎。
等好不容易摸到了水井长了青苔的边缘,贺淮之还没来得及喊顾简生给他洗脸,就感觉身后一阵推力,扶着井口的手一滑,身体一下子就不受控制地朝前栽去。
这一下,贺淮之登时出了一身的冷汗,电光火石之间,他的手本能地在空中乱抓乱扒,抓住了井口垂挂的绳索。
“顾简生!你做什……”
顾简生神色冷峻,抬手便要将井绳割断了,手中的小刀却再次脱手。
金属坠地滚动的声音激得贺淮之后背都是冷汗,不敢浪费时间多说什么,连滚带爬地扒拉着井壁,要将落入井口的半个身子拉上来。
顾简生一击失手并不气馁,他那不管做多少粗活都显得过分白嫩细腻的手掌朝下。
“叩叩叩。”
大门突然被敲响。
顾简生眼眸闪了闪,能在这时候找他的,似乎只有一个人。
万千思绪转瞬间闪过顾简生的脑海,他朝下的手力道转变,抓着贺淮之的衣领把人往后扯。
贺淮之又是一声惊叫,心脏都要从嘴里吐出来了,直到一屁股坐在地上才缓过一口气来。
“顾、顾简生……”被激出来的眼泪冲刷了大部分刺激的液体,贺淮之终于能勉强睁开眼睛,可模糊的视野里却只能看到顾简生站在他眼前的大概身影,并未见到他冷漠的视线。
“小心。”顾简生的声线柔和,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冰凉的指尖抹过贺淮之的眼下,“我先去开门,别乱动好吗?要是掉下去就不好了。”
贺淮之求生的本能在疯狂叫嚣着,可顾简生这话却并未有什么破绽,甚至他能起身都是在顾简生的帮助下,贺淮之思绪乱糟糟的,只是用力闭眼再睁开,看着顾简生那瘦削的身影朝门口走去。
大门吱呀一声打开。
顾简生看着门外的人,脸上柔和的神色渐渐淡去。
“有什么事吗?”
门外,隔壁周美芬笑了笑,将手里的盘子往前递了递:“家里炸了些油果子,送些过来给你尝尝。”
顾简生低头看着那盘子,沉默了数秒后才伸手接了过来:“谢谢。”
周美芬爱怜的视线停留在顾简生埋下去的脑袋上,终于还是开口道:“有啥事需要帮忙就跟咱家说一声,都是邻居,都说远亲不如近邻嘛,现在兰姨去了城里,你一个人在这里没人照应……”
絮絮叨叨的话语带着关切,却让顾简生周身发凉。
直到周美芬叮嘱完离开,顾简生都没有多说一句话。
大门缓缓闭合。
顾简生转身,缓步掠过院子里瘫坐在地的贺淮之,进了屋子,将手中的盘子放在桌上,盯着那盘中的油果子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却是短暂的空白。
这是命运对他无声的威胁吗?
如果他坚持要杀贺淮之呢?
“砰!”
“嗷!”
院子里响起贺淮之踹中水桶的惨叫声。
顾简生的手无意识地拂过磨得光滑的桌面,思绪一寸寸地从翻腾的情绪里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