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淮之一路阴沉着脸回到村长家。
他还从未经受过这般的屈辱,但骨子里的傲气还是让他在和周乐行的对峙中保持了体面。
事情不对劲,很不对劲。
从他等不来顾简生的相遇开始,再到发现周乐行变了之后,原本顺遂的事情就如同脱缰的野马,朝着未知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感觉得到这种无法捉摸的恐慌,但体内的不羁又让他感觉到另一种沸腾的激动。
这是一个挑战。
他已经很久没有尝过刺激的滋味了,但这种对刺激的渴望很快就在周乐行的铁拳下变成了滔天的怒火。
这个人怎么敢?!
不,应该说周乐行怎么能对他的容貌和所说的话不为所动?!
他对周乐行的了解,怕是比周乐行本人还要清晰。
可这原本只是他脚下一条祈怜的狗,被他掌控了几辈子的人不仅变了副模样,连性子和身手都有了很大的区别,难道他就是让一切事情出现差错的变数?
贺淮之越想越生气,越想越焦虑,迈步朝自己借住的屋子走,脚步越来越快,昂贵的皮鞋底一下下敲击着地面,却在即将推门入内时停住,屋内窸窣的响动转瞬即逝。
他一下子停下了动作,眼里的阴狠一闪而过,伸手摸出了口袋里先前压根没机会用到的刀片,这才推门而入。
屋内黑黢黢的,但贺淮之良好的视力还是让他看见了左右不对称的柜门,像是里面塞了什么大家伙,让一侧的柜门无法完全闭合,露出一条缝隙。
贺淮之走到书桌边上,给自己倒了杯水,又在水声中突然放下水壶,猛地打开了一侧的柜门,另一只手的刀片随之划出,随即便听到一声震天响的惨叫。
“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那男人嚎啕大叫,富态的身子艰难地蜷缩在柜子一角,借着外头朦朦胧胧的月光定睛一看,却是老村长家的大儿子周志。
“你在这里做什么?”
贺淮之的声音带着其特有的腔调,低沉磁性。
周志满头满脸的汗,脸侧被锋利的刀片划开一道口子,正在朝下淌着血,他自己倒是不知道,只觉得脸色刺痛,对着贺淮之伟岸的身影就已是心惊胆战。
“我我我我走错了……”
贺淮之盯紧了他,还没再说什么,外头就已经被他先前的惨叫声引来了人。
老村长家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女儿早就嫁到了邻村,大儿子和二儿子都不是什么好赖货。
全家就一个信条,那就是贪。
因为贪,所以老村长家的人每日为了谁多吃一口饭都能吵起来,又因为贪,所以无论闹得再厉害,都是不分家住在一起。
“哎呦!这是咋了?!”第一个跑进贺怀之屋里的不是旁人,正是周志的老婆周琴玉。
她手里的手电筒到处乱晃,晃得贺淮之嫌恶地眯起了眼睛,却听她又是一声尖叫。
“啊!他当家的,你这是咋了!啊!血血!来人啊!救命啊!杀人啦!”
周琴玉这一嗓子不得了,外头一下子呼啦啦涌进来一大波人。
周家老大家二十岁的周田和十八岁的周晴,周立和他老婆周盼弟以及他们的十二岁的儿子周军军,连他们老娘钟春兰都急匆匆拄着拐杖赶来了。
贺淮之眉心一蹙,立刻察觉到了异样,他的视线从衣衫凌乱的周立一家扫过,又落在进门时机恰到好处,还带着手电的周琴玉身上,眼里的戾气一闪而过。
周琴玉在他的视线下肉眼可见的瑟缩了一下,又很快支楞起来:“做什么?做什么?!你以为你是城里来的就了不起了吗?!老二,看看你带回来的都是什么人!怎么还随身带刀,看把你哥的脸弄成什么样子了!”
周立搀扶着自家老娘,目光从躲在衣柜里的大哥,咄咄逼人的大嫂和全身冒冷气的贺淮之身上一一掠过,电光火石间,他立刻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敢情他大哥是来闯空门了!
怪不得他大哥总是问他贺淮之的事情,那问题可细致了,不时说几句酸话,追问贺淮之手上的表和身上的衣服都多少钱,周立还以为是大哥眼红他搭上了有钱的城里人,借此机会好好炫耀了一通,没想到啊!没想到!
周立一时间又气又恼,刚想开口怼回去,但一扫见贺淮之剥离温文尔雅的假面后露出来的凶神恶煞,到了嘴边的话,又兜了好几个弯,最后迟疑的说道:“这,贺兄弟有话好好说。不管是出了啥事,总不好直接动手啊。咱们都是文明人,你说是不是?”
虽说他平日里跟大哥的关系一般,两家人摩擦更是不断,但说到底,他们才是一家人,要是贺淮之借这个理由不交房租和伙食费,那他可就亏大了。
周立说着,就见颤颤巍巍的老娘推开他的手,拄着拐杖往前走,竟是要去搀扶手脚发软的大哥周志。
这钟春兰是老村长的第二任妻子,老村长的头任妻子因为多年无所出所以被赶回娘家了。
那会儿老村长都已经是四十出头的人了,钟春兰却才二十几岁,之后钟春兰给老村长生了两个儿子,一下子在这个家里站稳了脚步。
而老村长也因为老来得子而对这两个儿子多有溺爱,倒是养出了两滩烂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