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香在众人期盼的视线中迟疑片刻,摇了摇头:“不急这些,孩子的事情还是让孩子自己去琢磨吧。”
要是他们问的是老二周礼行,周元香可能会热络些。
但对于这个三儿子周乐行,周元香是彻底琢磨不透了,按照这小子以前混不吝的倔牛脾气,周元香还是觉得自己不要过分插手比较好,不然很可能适得其反,越是要他做什么,他越是跟你拧着来。
众人听到周元香的话,立刻不赞同了:“这岁数的大小伙子懂什么,还不得家长帮忙张罗,再拖下去可不定错过好姻缘了!”
“可不是!你看杏花家的大儿子给硬生生拖成了30来岁,现在每天都为这儿子的婚事发愁,那头发是白得一茬又一茬。”
旁边一人撇嘴:“杏花家能一样吗?你是没听到他家提出来的条件,又要城里人能帮衬,又要有好嫁妆,还要低彩礼,真是做梦都没这么美的,要我说,他家儿子就等着打光棍吧!”
众人一哄笑,话题就有些偏离主线了。
周元香也只是笑,并不应声。
她多少也知道村里人的想法,要是搁以前,那肯定是没人会在意她这个三儿子的,可周乐行今早露了一手,眼热的可不少。
现在有文化,懂技术的可是香饽饽,不仅可以进厂,就是自己支个小铺子,那也是不愁吃喝,日子富足的,可不就一下子跃到待婚青年的首列了。
现在日子渐渐好过了,媒婆礼也不少,自然是个个愿意帮忙搭桥牵线的。
周乐行可不知道自己差点落入催婚的境地,他正带着周树生好奇地四处打量。
周树生就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串炸得外表酥脆内里爆汁的焦香豆腐吃,被烫得呼哧呼哧直吹气,却还是一口接着一口停不下来,这可是用猪油炸出来的,香得很,吃得周树生满嘴流油,压根没心思去注意自家三哥在做些什么。
周乐行从街头走到街尾,心里很快就有了计较。
原主是去过黑市的,只是那被搅得稀碎的记忆片段不足以让周乐行直接推断出黑市的所在,但他记得就在这片划出来的市集周围。
果然,周乐行领着周树生来回走了两遍,吃了不少零嘴后,终于确定了某个挨着供销社不远的巷口。
周乐行看着第4波人脚步匆匆地往里走,终于将手里两个肉包子交到周树生的手中:“从现在开始到肉包子吃完都不出声,再在心里默念100个数,哥就再给你买糖人吃。”
周树生的口水已经飞流直下三千尺了,闻言当即用力点头,双手虔诚地接过了肉包子,周乐行这才领着他往那处巷口里走。
一进巷口,就见巷口末尾有两个人靠着墙站着,视线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他们,直到周乐行大步流星地走过他们身边,那评判似的视线还跟了一段才消失。
周乐行在巷子里转了两次弯,这才见到一个荒废的大宅子,大门已经在多年前被砸烂了,墙根都是野草苔藓,墙体剥落露出内里的红砖,不时有人进出,却没有闹出多大的声响。
周乐行见到这个宅子就知道来对了。
现在供销社里大部分的日用品已经不需要凭票购买了,但本地较缺乏的物资和自行车收音机电视这一类贵重稀缺的物品还是需要相应的票据。
不过,大部分愿意来这里冒险的,都是为了漂洋过海的水货,国外的电视收音机奶粉香烟手表,甚至于摩托车,都有可能在黑市淘到一个性价比极高的价格,当然,还有一部分被盗的自行车和自称无主的文物,这才让这一部分处于灰色地带的场地仍在维持着经营。
但周乐行来这里,还真不是为了这些大头的东西。
他领着周树生往宅子里走,门内也守着两个人,均是双手抱胸,默不作声地扫视着宅子里来回走动的人。
周乐行一进门就先让到角落里,视线掠过那些或兜着包袱给人看的,或摊着一箱子的东西席地而坐的,最终定在了离他不远的一个双手插兜没有背负的小伙子身上。
“狗蛋?”
周乐行走过去轻声问了一句。
那小伙子吊梢眼尖鼻头,还没说话就透出几分精明算计,在原主的记忆里曾经和他有过短暂的交际,这人算是个中间商,有货源有门路,原主上次和他的交易就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没什么幺蛾子。
李狗蛋倒是不急着将底子露出来,而是先打量了一番面前的两人,他倒是没认出周乐行,但只消一眼就能看出前头这个眉清目朗的小伙子是话事人,原因无他,后头那个还在吭哧吭哧认真嚼包子呢。
但好看也当不得饭吃。
那人扫了一番周乐行打着补丁的袖口和洗得发白的衣边,兴致就不大高涨了:“过手费两角钱。”
周乐行倒是不在意他的态度,闻言干脆的将两角钱递了过去,吊梢眼这才多看了他两眼:“要啥?”
“布,糖,肥皂……”
随着周乐行轻声的数数,吊梢眼渐渐睁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