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乐行满意地拿着又一袋东西从另一处巷子里走出来，身后负责带周乐行东转西绕，去不少地方拿东西的吊梢眼还送了好几步，毕恭毕敬的狗腿样和一开始的轻慢截然不同：“哥，往后要是还有需要，尽管找我李狗蛋，我这什么门路都有，保准您买的舒心，用的放心……”

现在个体户渐渐放开，这种不涉及水货的买卖也没有以前那么谨慎害怕了，但李狗蛋还是留了一手，要是真有人抓，他就推说是亲戚间送礼，至今没有出过纰漏，因而特别的有自信。

周乐行朝他摆了摆手，让他别送了，带着蹙眉认真数数的周树生往外走。

周家村地处偏僻，离周家村最近的乡镇自然也算不上多富奢，在全国都在逐步取消票证的关头，很多易耗品都还因为紧缺而要求票证，而有时候就算有票也没东西可买，农村不缺蔬菜和肉蛋，却缺肥皂煤油等日化用品。

周乐行这一趟，主要目的还是为了改善家里的生活。

别看周妈把家里打扫的打理的井井有条，但空了的肥皂盒到现在都没见到顶替的，小卖部偶尔有包装好的各色糖果卖，价格较为昂贵，一般是用来送礼的，却没有白砂糖和红糖这种东西，家里现在还是煤球和柴禾混用，更别说布了。

周乐行也是这一次兴起要做拖把，才察觉到周树生有条裤子破了几个洞，现在都还没打上补丁。

82块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补充一番生活用品还是绰绰有余的。

等周元香歇晌时见到的，就是大包小包往她这一处走的周乐行和还皱眉掰着手指认真数数的周树生。

“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周元香惊得站起身来。

周围的乡亲也都好奇的围了过来，不客气地动手就要扒拉：“哎呦！还买了X海香皂呢！”

“竟然能搞到这么多布？这是发财了？”

“这都是去哪儿弄的？这东西供销社现在还要票吧？”

乡亲们调笑着，眼里的艳羡和话里的酸味却是让周元香心里一突，连忙帮着将那些袋子一揽，把里头露出来的东西都往里压了压，也顾不上询问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抬手就往带来的篓子里一摁，又用陈旧的塑料布给盖好了。

“你是把家底都给掏空了是不？！今天买了，明天不过了不成？！”

周元香像模像样地斥责了两句。

周乐行顺着这话往下走：“难得供销社里卖这些东西，下回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了。”

这话半真半假。

周乐行相信城里没过几年就能跟着政策完全取消票证，但这么偏僻的地方，还真是难说，而且，缺货的情况下，有票也没意义。

不过，去城里的车票算下来还要几块钱，花的时间也多，倒是不如直接从狗蛋那里买更划算。

乡亲们不敢提黑市，却话里话外都点他，周乐行自然也听出来了，现在虽然没有了红袖箍，却还有扣帽子的。

周乐行从善如流，他们不直接问，他就当做听不懂，还似模似样地说了句：“现在供销社还卖了专门洗衣服的洗衣粉，可惜还要票，我就没买。”

乡亲们的眼睛都黏在那篓子上了，听到这话才稍微转移了注意力，多问了两句，但一听价格就歇火了：“五块钱买什么不好，这玩意儿谁会买啊？”

“就是，我看淘米水和草木灰就洗得挺干净的。”

估计供销社就是猜到了这一点才只进了两袋，还是见周乐行是‘大客户’，这才推销了两句。

“妈，吃包子。”

周乐行随意地在周元香的身边席地而坐，将揣在怀里用报纸包着的包子摸出来，触手还是热乎的。

身旁的周树生还在认真地数数，可每当念到40的时候，他就卡壳了，重复好几次都没能成功数到100，急得他额上都出汗了，连肉包子凑到嘴边都没反应。

周乐行也没有打断单线程的小弟，自顾自地将肉包子塞进自己嘴里，几口吃了。

周元香想拒绝，但手中带来的窝头被周乐行伸手一抓，都揣他怀里去了。

“你这孩子。”周元香也不想在外人面前拉拉扯扯，先前那堆东西已经让周围的乡亲们的视线都集中在他们身上。

见周元香张口吃了肉包，周乐行才将带来的窝头摸出来，自己吃了。

周围的人看得一清二楚忍不住嘀咕：“这元香的三小子不赖啊，之前那些传言到底是哪里传出来的？”

“谁知道呢？要我说，那些传言也不一定是假的，你看他一次性能买这么多好东西，那些票和钱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谁也说不清楚，你说是不是？”

旁边一位今早和周乐行一起过来的阿姨听到这话不乐意了：“哎哟哟，听听你自己这话吧，酸的咧！人家小伙子好得很！今早帮我们扛东西，还帮忙修拖拉机，要是没有人家，你现在指不定还在村里跳脚哩！而且人家买的东西都是家里实用的，现在自己吃窝头，让元香吃包子，多孝顺的孩子，到了你嘴里倒是掐出牛头蛇尾了是吧？我看啊，那些流言蜚语，就是从你们这些碎嘴子的嘴里吐出来的！”

被她指着痛斥的男人一下子涨红了脸：“我说什么了我？我告诉你，你可别随便冤枉好人，我就随口问了一句，有说他不好吗？！”

这头一掐起来，那些眼睛直勾勾往周乐行他们身上黏的视线反而转移了部分，还有人赶紧过去劝架，倒是减轻了一部分压力，但还有人锲而不舍地追问着周乐行。

“乐行，你现在都是在做什么行当啊？这是发财了吧？要是有什么门路可得和大家伙分享分享，一起发财嘛！”

周乐行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这才一笑：“我能发什么财？这钱可是我攒了好久才攒下来的，我就是个刨土讨饭吃的，没什么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