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他后背都湿了。
但人还在这,总不能冷落了人家。
周乐行抹了一把汗,鼓起勇气转身,可一对上顾简生的视线,他就感觉脑子一抽,嘴巴也不受自己控制了:“那啥,你要吃拍黄瓜吗?”
顾简生:“不用麻烦了。”
周乐行:“不麻烦,都是现成的东西,一会儿就好了!”
他说着,一溜烟就跑厨房里去了,和后面有老虎撵他似的。
但一进了厨房,周乐行又觉得不得劲,脚步磨磨蹭蹭,耳朵竖得高高的,就想多听听外头的动静,最好能探头出去看一眼。
“真是邪了门了……”
周乐行又抹了一把额头,避开受伤结痂的额角,五指顺势往后捋,被剃得坑坑洼洼的短茬扎着他的掌心。
顾简生走到厨房门口时,就见到他一手搭在头上,一手插着腰,苦大深仇地看着面前的几根黄瓜。
顾简生:“……”
这人果然很奇怪。
但这奇怪的家伙,可能就是他摆脱循环和摆布的关键。
“需要帮忙吗?”
顾简生清凌凌的声音,吓得周乐行一激灵,差点原地蹦起来。
“不用!那啥,一会儿就好!”
他慌里慌张地拿起菜刀,直接就往案板上的几根演奏用的黄瓜身上一拍。
黄瓜登时汁水四溅,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四分五裂,连案板都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巨响,菜刀更是直接在这一击中脱离了束缚它多年的刀柄飞了出去,直直插在挂在墙上的竹编圆簸箕身上了。
周乐行:“卧槽!”
顾简生:“……”确定了,就是这人有问题。
顾简生确定了自己心中所想,便没有多留早早离开了,连暴毙的黄瓜都没吃。
而周乐行站在门口目送着人走远,便撑不住笑脸,蹲在门前叹气。
完了。
菜刀没了。
鸡毛掸子还远吗?
。
不远。
“我打死你这个臭小子!我看你是一天不给我闯祸就皮痒痒了是吧!霍霍完自己的脑子,现在就来霍霍家里的东西了!那菜刀是能玩的吗?你是嫌自己的命长了是不是!”
“妈,我错了!这不是失手了吗?您悠着点!可别摔着了!嗷!哥!救命!”
周元香手里的鸡毛掸子耍得虎虎生风,周乐行满屋子乱窜,被打得嗷嗷叫唤。
周礼行顶着脸上两个明晃晃的牙印,揽着周树生的肩膀把人带出去了,嘴里似乎还哼着曲儿,心情看着倒是挺美的。
周树生担忧得圆脸皱巴巴的,就连他二哥领他去村头的小卖部买糖吃,都打消不了他的担忧。
“怎么忽然想到扮老虎了?”
周礼行身上还穿着厂里的蓝色制服,人虽然长得像斯文,但他体格大,揽着周树生往外走,看着就像拎着个小鸡仔似的。
‘小鸡仔’羞答答地回道:“是我想当老虎,哥就让我当了。”
周礼行倒不怀疑这话,只是多少有些意外:“他倒是不嫌你了。”
周树生听到这话,顿时笑眯眯的,有些得意:“哥现在对我老好了,去哪里都肯让我跟着。”
周礼行笑着伸手抹了他那血呼呼的嘴:“这又是哪来的?”
周树生将手搭在嘴边,学着周乐行当时的模样小声说道:“是用妈妈桌上的蜡笔,不告诉妈。”
周礼行笑容加深,隐约有了狐狸的模样,听到这话只长长的哦了一声,没有对此多做评价。
周树生可看不出这笑容里的深意,他对着笑容满面的周礼行左看右看,自己捂着嘴也跟着偷偷笑起来。
周礼行揉揉他的脑袋:“怎么?”
周树生眨巴眨巴圆溜溜的大眼睛,倒是不瞒他:“哥,你每次回来我都怕你不认识我了,哥让我啃你一口,原来真的有用。”
周树生说完,又捂着嘴自以为隐蔽地偷笑起来,笑得圆眼睛都弯了起来。
倒是周礼行听到这没头没尾的话,笑容僵住了。
身为厂里少见的农村户口,周礼行在厂里的日子可算不得轻松,他在外头受了气,到家就难免露在脸上。
他自己不觉得,倒是让家里人没来由地受了他的波及。
“……傻小子。”周礼行用力搂了搂周树生肩膀,“你可是哥的亲弟弟,哥忘记谁也不会忘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