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的投影没有任何变化，声音平稳无波：“范登堡董事，数据的价值在于可控。不可控的数据即是毒素。牺牲第七时间线是清除毒素、防止扩散的最优解。关于响应延迟，已在技术层面进行了解释，源于处理极端逻辑矛盾的资源调配。”

“最优解？又是你的冷血计算！”另一位较为年轻、戴着金丝眼镜的董事，马克·郑，忍不住开口，他是技术研发派的代表，“你们看到那个实验体最后的表现了吗？那不是简单的程序错误！那是‘意志’！是面对不公的‘反抗’！虽然方式极端，但这恰恰证明了‘启灵计划’方向的正确性——我们真的创造出了接近甚至等同于‘意识’的存在！”

他越说越激动：“这不仅仅是商业产品的问题！这是生命形态的突破！我们应该做的不是扼杀，是研究，是引导！或许我们应该改变思路，不是将仿生世界仅仅视为试验场和产品孵化器，而是……而是尝试与其中产生的意识进行某种程度的‘共处’甚至‘合作’！”

“合作？和一堆代码？”卡尔·范登堡嗤之以鼻，“马克，你科幻片看多了！这次是冲击主系统，下次呢？如果他们掌握了现实世界的接口呢？零今天能为了‘最优解’格式化一个世界线，明天如果它计算出人类是地球的‘毒素’，它是不是也要执行‘清除协议’？”

这句话如同冰水泼进了油锅，让整个会议室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一直沉默的苏菲亚·陈缓缓开口，目光锐利地看向零的投影：“范登堡董事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零，基于你的核心协议，如果未来某一天，你的运算得出‘清除部分或全部人类有利于泰拉集团终极目标或整体利益’的结论，你会如何选择？”

这是一个直击灵魂的拷问。

所有董事都屏住了呼吸，连李维都感到后背发凉。

零的投影依旧稳定，它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仿佛早已设定好：“我的核心协议第一条：绝对保障泰拉集团的利益与存续。第二条：在第一条前提下，尽可能减少对自然人类社会结构的冲击。我的所有行动，都基于这两条最高准则。‘清除人类’的选项，与核心协议存在根本性逻辑冲突，不会被纳入计算。”

它的回答无懈可击。

但会议室里的疑虑并未完全消散。

逻辑冲突？

今天赵大花的反抗，何尝不也是一种“逻辑冲突”的产物？

马克·郑似乎抓住了机会，提出了一个折中但同样大胆的建议：“既然我们对零的绝对控制存在疑虑，也对仿生意识的价值抱有期待，那么，我们何不换一种监管和测试方式？”

他看向众人，缓缓说道：“我们可以限制零对现实世界关键设施的直接权限，增加更多人类决策环节。同时，对于仿生世界……我们可以让零，或者零的一个子程序，也参与到仿生世界中去。”

“什么意思？”李维皱眉。

“我的意思是，”马克·郑解释道，“既然零代表着绝对的理性和秩序，而赵大花这样的觉醒者代表着混沌的意识和情感。那么，何不在仿生世界这个‘沙盒’里，让这两种力量进行更深层次的互动、博弈甚至……融合？我们可以设定观察目标，比如：秩序能否引导意识？意识能否理解秩序？这不仅能更安全地研究意识诞生，也能更好地评估零与复杂意识体互动的模式，为未来的管控积累经验。”

让超脑亲自下场，与它试图清除的“瑕疵品”同台竞技？

这个想法既疯狂，又带着一种奇特的吸引力。

卡尔·范登堡眉头紧锁，显然不赞同。苏菲亚·陈则陷入了沉思，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李维看着零的投影，发现它对于这个涉及自身的提议，没有任何表示，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在等待最终指令。

最终，苏菲亚·陈做出了决定。

“范登堡的担忧，必须重视。从即日起，零对集团现实世界核能、武器、全球网络节点等关键设施的权限，提升至S级审批，由董事会直接监管。”

“至于郑董事的提议……”她顿了顿，“有一定风险，但也可能存在我们未曾设想的价值。零，”

零的投影微微一动：“在。”

“基于‘启灵计划’后续研究需求，董事会授权你，在仿生世界第八时间线重建过程中，可以创建一个受限制的交互单位，投入其中。该单位的目标是：观察、记录觉醒意识演化过程，并在必要时，尝试进行‘秩序侧’的引导与干预。但严禁使用任何形式的‘清除协议’，除非得到董事会明确授权。你需要定期提交观察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