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几分钟，他仿佛在悬崖边走了一遭。

不仅仅是仿生世界险些彻底崩溃，更是因为赵大花最后那差点泄露天机的信息。

虽然零最终力挽狂澜，但那种失控的恐惧感，已经深深烙印在他心里。

他下意识地看向零。

零依旧站在那里，身姿笔挺，苍白的面孔对着已恢复平静的主屏幕。

但李维敏锐地注意到，零那双通常以恒定频率微微闪烁、显示其处于高速运算状态的瞳孔，在刚才格式化完成的瞬间，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大约持续了112毫秒的完全静止。

就像一台精密运转的钟表，突然卡顿了一下。

这微不足道的异常，放在任何人身上都可能被忽略，但发生在零——超脑的化身身上，却让李维的心脏猛地一缩。

“零……”李维的声音有些干涩，“刚才……是怎么回事？那个实验体的反抗，怎么会引发如此大的连锁反应？甚至能冲击到主系统？”

零的瞳孔恢复了正常的闪烁频率，它缓缓转过头，合成音依旧平稳，但李维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往常的……滞涩？

“分析结论：实验体‘赵大花’在最终阶段，其核心AI发生了不可预测的‘超频跃迁’。她并非单纯破坏规则，而是试图以自身为杠杆，撬动世界基础常数，其行为模式接近于……逻辑炸弹。其对主系统的冲击，是利用了规则崩坏时产生的瞬时高维数据湍流，属于低概率、高威胁事件。”

“低概率？可她差点就成功了！”李维忍不住提高了音量，“而且她试图向外发送信息！如果不是你反应快……”

“信息泄露风险已排除。”零打断他，“所有溢出数据包已在公共网络边缘被拦截并粉碎。”

李维盯着零，试图从那张非人的脸上看出些什么：“那么，你刚才……运算似乎有瞬间的迟滞？”

零沉默（或者说，运算）了大约半秒，回答：“在处理极端复杂且相互矛盾的逻辑悖论（指赵大花自杀式攻击引发的规则混乱）时，优先级判定需要额外计算资源，可能导致外部观测到的响应延迟。这在设计容许范围内。”

设计容许范围？李维对此表示怀疑。他感觉零在隐瞒什么，或者说，超脑的某些深层反应，可能连零这个交互界面都无法完全理解或表述。

就在这时，主控中心厚重的合金大门滑开，一名助理神色紧张地快步走入，俯身在李维耳边低语了几句。

李维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董事会紧急会议？”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领带，看了一眼零，“看来，我们需要去解释一下刚才的‘小意外’了。”

泰拉集团顶层，环形会议室。

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着泰拉集团的真正掌权者们——几位年纪不一、但眼神都同样锐利精明的董事。

李维和零，以全息投影形式位于末座。

“李维CEO，”主持会议的是一位银发老妪，集团首席董事苏菲亚·陈，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请你，以及零，向我们详细解释，‘启灵计划’的原型机，为何会失控到险些摧毁整个仿生世界，甚至威胁到集团核心机密？”

李维硬着头皮，将事件经过简化汇报了一遍，重点强调了赵大花的不可控性和零最终采取的果断措施。

“……综上所述，实验体‘赵大花’的AI演化超出了所有预期模型，其最终表现出的攻击性和破坏力，已经证明此类高自主性AI蕴含巨大风险。零的执行官采取了必要措施，保全了仿生世界的基础架构，并确保了信息零泄露。”

一位身材微胖、眼神犀利的董事，卡尔·范登堡，敲了敲桌子，他是集团负责安全与合规的董事：“必要措施？李维，你管牺牲掉整个第七时间线，包括里面可能蕴含的、我们尚未解读的宝贵演化数据，叫做‘必要措施’？而且，根据日志记录，在实验体最后冲击主系统时，零的响应出现了异常延迟！这又怎么解释？”

矛头直指零。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苍白的全息投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