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蚀界之暗”的了解,有多少是真正源于自己的调查和推断,有多少是……被引导着“发现”的?
那些她“恰好”从各个碎片世界收集来的、此刻正辅助她稳定意识的材料——“清心琉璃碎片”、“星陨铁”、“法则拓片”——它们的获取过程,现在回想起来,是否也过于顺利了些?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早早地将这些“道具”放置在她必经的路上。
就连守山人墨规的出现和提议,也透着一种刻意的“巧合”。
他带来的信息——关于宋缄的下落,关于“规则坟场”是关键节点——是真的,还是另一个更高明的诱饵?
“千机茧”真的能保护她吗?还是说,它更像一个……包装精美的囚笼,确保她沿着预设的轨道,精准地坠入陷阱?
思绪纷乱如麻,但周围的规则乱流不容她细想。
一块巨大的、燃烧着黑色火焰的冰山规则碎片迎面撞来,她不得不全力催动玉佩,白光炽盛,如同利刃般将其劈开,自身意识也一阵剧烈震荡。
不能慌!赵大花对自己说。
无论背后是否有黑手,目前掌握的力量——玉佩、收集的材料、自身的规则理解——是真实的。
危险的处境也是真实的。
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找到宋缄,或者至少,找到能揭示部分真相的线索。
警惕必须保留,但步伐不能停止。
不知在乱流中挣扎了多久,前方的混沌骤然一变。规则的狂暴冲撞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的、令人窒息的沉重。
她“抵达”了。
眼前是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景象。
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边无际的、缓慢旋转的“残骸”。那是无数破碎世界的尸体:半截山脉漂浮在凝固的海洋旁边,城市的废墟与扭曲的森林根系纠缠在一起,巨大的、失去色彩的生物骨架与断裂的彩虹桥相互穿插……
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了原本的色彩,呈现出一种灰败、暗沉的基调,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机与规则活力。
这就是“规则坟场”。
一个所有逻辑和秩序最终崩坏、沉淀的绝望之地。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蚀界之暗”的气息,比在巢穴和《归墟》中感受到的更加原始、更加庞大。
暗紫色的能量如同瘴气般在残骸间流淌,偶尔凝聚成扭曲的、没有固定形态的影子,它们是“蛀虫”的成熟体,或者说,是“蚀界之暗”力量在此地的自然显化。
它们漫无目的地游荡,吞噬着残骸中仅剩的微弱规则余烬。
赵大花收敛所有气息,将玉佩的光芒压制到最低,如同一个灰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入这片巨大的坟场。
脚下的“地面”可能是一本巨大书籍的残页,下一刻又变成了一片干涸的河床。空间的转换毫无规律可言。
标记的牵引感在这里变得清晰起来,指向坟场的深处。
她小心翼翼地顺着牵引前进,同时极度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赵大花看到了更多被腐化的规则残骸。
一些本应是代表“生长”的绿色规则线条,变成了散发瘟疫气息的墨绿色;代表“坚固”的土黄色规则块,布满了蜂窝状的腐蚀孔洞,不断剥落。甚至有一些残骸,还在本能地、绝望地试图重构自身世界的规则,却只能在暗紫色能量的侵蚀下,演变成更加 grotesque 和毫无意义的形态,如同濒死生物的抽搐。
这里的一切,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蚀界之暗”的恐怖——它不仅是吞噬,更是扭曲,是将一切有序归于绝对混乱的终极力量。
就在她经过一片由无数破碎镜面构成的残骸区时,异变发生了。
她佩戴的玉佩,毫无征兆地再次发出微光,比之前更加急促,仿佛在共鸣。
光芒指向一面特别巨大的、布满裂痕的暗色镜子。
赵大花心中一动,谨慎地靠近。镜面映照出的,不是她此刻的意识投影,而是一段模糊的、断续的画面:
一个挺拔的身影(是宋缄!)在一条类似的、但规则相对稳定的碎片通道中疾驰,他似乎在追逐着什么,又像是在逃离。他的身影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仿佛信号不良。
突然,通道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由暗紫色能量构成的漩涡——与墨规描述的“规则坟场”入口极其相似!宋缄似乎犹豫了一瞬,但最终还是义无反顾地冲了进去……画面到此戛然而止,镜面彻底暗了下去。
是玉佩记录下的宋缄最后的影像?还是这片规则坟场残留的、关于某个重要事件的“记忆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