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想法让赵大花不寒而栗。
如果连她的思维方式、知识结构都可以被悄无声息地篡改,那她还是“赵大花”吗?
她所追求的“回归现实”,回归的又是一个怎样的“自己”?
紧接着,另一个让她心底发凉的疑问浮现:
边界模糊概念真的能找到同道?**
她与宋缄的联系,看似是她在海量信息中筛选、主动试探的结果。
但有没有可能,这本身就是被安排好的?
是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故意将宋缄这个“样本”推到了她的面前?
让她以为自己找到了同伴,实则依然是在一个被精心设计的“实验场”里打转?
宋缄最后的失联,是他自己的选择,还是……“实验”告一段落,“样本”被回收或废弃了?
怀疑一旦产生,就如同野火般蔓延,瞬间烧毁了,她这段时间以来建立的许多认知基础。
她之前所有的思考、所有的计划,都是建立在“自我认知基本可靠”和“外部信息部分可信”的基础上的。
如果这两个基础本身就可能是个陷阱……
赵大花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她扶住冰冷的控制台边缘,才勉强稳住身体。
元宝似乎感应到她剧烈的情绪波动,从窝里跑出来,焦急地蹭着她的腿。
她需要锚点!一个真实的,不容置疑的锚点!
她要在现实和碎片之间,找到真实存在的一面!
找到那个无论如何都不会被篡改、被覆盖的,属于“赵大花”的基石!
赵大花立刻集中精神,几乎是带着一种逃离的迫切,感应着回归现实的路径。
意识穿梭的恍惚感过后,她猛地睁开眼,已经回到了新公寓那间安静的书房里。
窗外是熟悉的城市夜景,霓虹灯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木地板上投下条纹状的光影。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还残留着新家具淡淡的木材和油漆味。
她走到墙边,打开灯,刺眼的白光驱散了角落的黑暗。
她需要证据。
证明她是赵大花的证据。
她首先打开电脑,调出了自己云盘里存储的、时间戳远在她“穿越”之前的文件——大学时期的作业、早期的工作设计稿、和朋友的聊天记录截图、甚至还有她给奶奶拍的一些模糊照片。
这些数字痕迹看起来真实无误。
但她立刻又怀疑,这些存储在“云”上的数据,是否也可能被某种力量篡改?
毕竟,连她的认知都可能被影响。
她站起身,在房间里翻找。
赵大花从床底拖出那个从旧出租屋带来的行李箱,里面有一些她不舍得扔掉的旧物。
她找到了一本高中时代的同学录,纸张已经泛黄,上面是同学们青涩的笔迹和祝福语。
她找到了大学时买的第一块数位板的包装盒,上面还有她当时兴奋写下的购买日期。
甚至找到了一小缕用红绳系着的、奶奶的头发,那是奶奶去世时她偷偷留下的,一直藏在旧钱包的夹层里。
赵大花抚摸着同学录上熟悉的字迹,摩挲着数位板盒子上的日期,紧紧攥着那缕已然干枯花白的头发。
触感是真实的。
物品的陈旧感是真实的。奶□□发那独特的、微硬而粗糙的质感是真实的。
这些物理存在的、承载着过往记忆的实体物件,给她带来了一丝微弱却坚定的踏实感。
但……够吗?
如果碎片世界能真实到让她疼痛、让她获得超乎常人的力量,那么伪造一些带有岁月痕迹的旧物,对于一个能操控“规则”的存在来说,又有多难?
怀疑如同附骨之疽,难以根除。
她坐在地板上,背靠着行李箱,将奶奶的那缕头发贴在胸口,闭上眼睛,努力去回忆。
不是回忆那些宏大的、可能被植入的概念,而是回忆那些最细微的、最私密的、甚至有些不堪的瞬间。
初中时因为名字土气被同学嘲笑,偷偷躲在厕所里哭,眼泪咸涩的味道。
第一次拿到工资时,给奶奶买了件廉价的毛衣,奶奶明明穿着不合身,却笑得合不拢嘴,眼里有泪光。
熬夜赶稿时,咖啡洒在键盘上,手忙脚乱擦拭的狼狈。
父亲醉酒后砸碎酒瓶,玻璃碴溅到她脚边时,那瞬间的恐惧和冰冷。
这些记忆,带着鲜明的情绪色彩和感官细节,如同无数碎片,拼凑出她二十八年来或喜或悲、真实而琐碎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