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掰了一小块饼子,放进嘴里。
很硬,很糙,带着泥土的味道。
但那一刻,这点微不足道的、来自一个孩子的善意,却比实验室里任何精密的读数,都更让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还活着,还和这个复杂而残酷的世界,有着一丝微弱的、属于“人”的连接。
赵大花推开实验室的门,走了进去。
屏幕上的能量淤积图依旧刺眼。
外面的流言蜚语依旧喧嚣。
赵大花拿起那几片奶奶留下的碎布,轻轻摩挲着。
“奶奶,你看,这就是人啊……”她低声自语,带着一丝嘲讽,一丝了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不过,没关系。”
赵大花抬起头,看向屏幕,开始新一轮的演算和推演。
“我不需要他们理解。”
“可是你还不想抛却这个人类的皮囊?不是吗?”
一道非男非女、带着慵懒质感的声音突兀地在实验室内响起,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回荡在赵大花的意识深处。
赵大花猛地从繁复的规则推演中惊醒,抬起头,发现实验室的主屏幕上,不知何时覆盖上了一个半透明的虚影。
那虚影大部分区域模糊不清,如同信号不良的电视雪花,唯有底部,一个线条利落、近乎完美的下巴轮廓,清晰地显现出来——正是守山人那标志性的特征。
它似乎能窥见她刚才面对村民排斥时内心的波澜,以及小石头递来饼子时那一瞬间的柔软。
赵大花定了定神,没有否认。
看着屏幕上那个虚幻的下巴,赵大花反问道:“是啊,我还是想当人。”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探究,“你呢?你的力量那么强大,翻个身就能让山河变色。那你为什么还自称‘守山人’呢?这个‘人’字,对你来说,又意味着什么?”
屏幕上的虚影微微波动了一下,守山人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像是轻笑,又像是叹息:“意味?太久远了,或许只是个习惯。也或许……是一种束缚,一种提醒。谁知道呢。”
它没有正面回答,反而将问题抛了回来:“皮囊与否,本质并无不同。执着于形态,亦是规则之障。”
赵大花沉默了片刻。
守山人的话有道理,在这个超越常理的局面下,过分纠结于“人类”的身份可能确实是一种限制。
但知道归知道,感受归感受。
那份对归属的渴望,对情感的需求,是奶奶用生命在她心底刻下的烙印,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舍弃的。
“大道理谁都懂。”赵大花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僵硬的身体,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干脆,“但我现在卡住了,光想没用。我得出去找找灵感,转换一下思路。你随意。”
没再理会屏幕上那个静止的虚影,赵大花直接集中精神,感应着脑海中的连接点。
意识抽离的感觉再次传来,但这一次更加顺畅。眼前的景象从冰冷的合金墙壁和闪烁的数据流,切换成了模糊的光影,最后稳定下来——是她那间堆满杂物、弥漫着隔夜泡面味的出租屋。
“学的还真快。”守山人见赵大花消失,显露出整个身形。
除了脸部,整个身体都被虚幻的雾气笼罩,要是赵大花在这里,就能明白,这守山人更像是传说中的“鬼”。
窗外,天色微明,深蓝色的天际线处透出鱼肚白,几颗残星尚未隐去。城市尚未完全苏醒,只有零星早班车的引擎声隐约传来。
她回来了。
现实世界。
赵大花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又对比了一下自己记忆中去碎片世界前的时间。
现实中只过去了不到六个小时!而在那个碎片世界里,她感觉至少度过了两三天!
“看来这边和碎片世界有着明显的时间差……”赵大花喃喃自语,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振奋,“这对我来说是有好处的。”
这意味着,可以在现实世界有更充足的时间来思考、准备,甚至学习,而不用担心碎片世界那边的任务时限被轻易耗尽。
这就像拥有了一个时间流速更慢的“安全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