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如同剥洋葱,一层层揭开,每一层都让她泪流满面。
奶奶所做的一切,从编织守村人的谎言,到签下那份绝望的契约,都是为了保护她。
甚至在生命的最后,还在为她铺路,试图减轻她的负担。
“所以,我既是那个世界的‘锚点’,现在又要成为你指定的‘看守者’?”赵大花整理着思绪。
“可以这么理解。‘锚点’是基础,维系那个碎片世界的存在。‘看守者’是职责,负责维护它的稳定,处理因我偶尔逸散的力量可能造成的……小麻烦,比如之前的洪水。”
守山人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放弃‘看守者’的职责,但代价是失去我对那个碎片世界的‘屏蔽保护’。以你目前粗糙的‘锚定’技巧和那个碎片本身的脆弱性,它很可能在我无意识的气息影响下迅速崩溃,或者被其他游荡的……‘东西’发现并吞噬。”
又是没有选择的选择。
赵大花感到一阵无力。
但她看着第三视角下,那个现实中麻木、疲惫、灵魂之火摇曳欲熄的自己,又想起那个世界里,奶奶最后安详却冰冷的面容,以及那些虽然恐惧她却也真实存在的马赛克村民……
她突然意识到,无论是现实世界还是那个碎片世界,她都像是在挣扎求生。
现实中是精神的窒息,那个世界里是物理和规则层面的危机。
但那个世界里,有奶奶用生命为她换来的“力量”和“可能性”,尽管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和责任。
“我……接受。”赵大花的意识传递出坚定的信号,“但我需要知道具体该怎么做?还有,我能回去吗?回到那个身体?”她指了指现实中那个瘫坐着的自己。
守山人似乎对她的果断接受并不意外。
“‘看守者’的职责,你会在履行中慢慢体会。首先是熟悉那个碎片世界的‘规则脉络’,学会感知和梳理能量,这需要时间和你自身的领悟。至于回去……”
悬浮在现实场景上方的意识视角猛地被拉近,意识瞬间投入了那个瘫坐着的赵大花体内。
“……当然可以。”
……
赵大花猛地睁开眼。
剧烈的眩晕感,灵魂被强行塞回狭小容器的挤压感让她一阵恶心。
她依然坐在那张工学椅上,眼前是刺眼的电脑屏幕,身体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僵硬酸痛。
窗外,城市的喧嚣声、汽车鸣笛声隐隐传来,提醒她已回归“现实”。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脑海深处,多了一个微小的、旋转的“点”。
那像是一个意识的接口,透过它,她能模糊地感知到另一个世界的存在——那个泥泞的村庄,那些凝固的马赛克景象。
同时,一股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暖流,或者说能量,在她体内缓缓流动。那是在碎片世界里获得的“怪力”的残留?还是作为“看守者”的凭证?
她抬起手,看着这双属于二十八岁社畜的手,尝试性地轻轻捏了捏桌上的一个金属笔筒。
“咔嚓。”
笔筒侧面赫然出现了几道清晰的指印裂纹。
赵大花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松开手。
力量……真的带回来了部分?
就在这时,电脑屏幕上,《守村人》的游戏文件夹突然自动闪烁了一下。
赵大花鬼使神差地移动鼠标,点了进去。
原本空白的游戏日志文档里,自动浮现出一行字,既不是她设定的字体,也不是她惯用的颜色,是一种赵大花从没见过的字体,那字迹仿佛透着一种古老的、非人的韵味:
【职责一:梳理‘基石’(村庄)能量淤积,时限:三日(碎片世界时间)。逾期或失败,可能引发地动或能量潮汐。】
下面还附带了一个极其简略的、类似能量流动的示意图,指向村庄的几处地点,其中一处,赫然就是村口那棵老槐树。
赵大花看着这行字,又感受着脑海里那个连接着另一个世界的“点”,以及体内流淌的微弱能量,终于彻底明白——
社畜生活,或许应该暂时告一段落了。
而她的新工作,“时空碎片看守者”兼“非自愿契约承担者”,已经……正式上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