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一个清晰的指洞出现在门板上。
赵大花:“……”
屋里的李寡妇听到动静,警惕地问:“谁啊?”
赵大花看着那个指洞,深吸一口气,尽量用温和的语气说:“李婶,是我,大花。要发大水了,快带你娘去后山吧。”
“胡说八道什么!下点雨就发大水?快走快走!”李寡妇不耐烦地回应。
赵大花看着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门板。
她沉默了一下,然后抬起脚,轻轻踢了一下门边的石墩子——那是李寡妇平时用来坐着的。
石墩子“咕噜噜”滚出去好几米远,撞在院墙上才停下。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一条缝,李寡妇惨白着脸,从门缝里看着赵大花,又看了看滚到墙角的石墩子,嘴唇哆嗦着:“你……你……”
“李婶,”赵大花面无表情地说,“收拾东西,我帮你背你娘。快点,水真的要来了。”
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李寡妇看着那个滚动的石墩,又看看赵大花那双在雨水中显得异常明亮的眼睛,最终,恐惧压倒了一切。她猛地拉开门,声音发颤:“好……好……我这就收拾,这就收拾……”
赵大花站在雨中,看着李寡妇慌慌张张跑回屋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用暴力威胁?这根本不是她设计的守村人的成长方式。守村人应该是用智慧、勇气和坚韧赢得信任,而不是用这种近乎妖魔化的力量强行压迫。
但是……有效。
而且效率极高。
她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雨势似乎更猛了,远处的河水的咆哮声也越来越清晰。
“不管了,”赵大花咬了咬牙,“先活下去,先让更多人活下去。规则……好像已经变了。”
她不再一家一家去耐心“说服”,而是开始用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通知”村民。
有时候是徒手捏碎一块砖头,有时候是轻松举起一个磨盘,最夸张的一次,为了震慑一群聚在一起嘲笑她的村民,她一脚踩碎了村口半截埋在地里的石碑。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村子里蔓延开来。
但伴随着恐慌的,是行动。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行动,与其说他们是相信这个突然变得力大无穷的“傻大花”的警告,不如说他们是怕了她的拳头她的力气。
村里人拖家带口,顶着暴雨,踉踉跄跄地朝着后山高地转移。
本来赵大花是想去背李婆婆的,可是她现在个子太小,背上有个人,那人的脚也得拖到地下。
李寡妇也怕了赵大花的力气,找出个独轮车就把老婆婆放在上面,自己推着。
赵大花的身影在雨中穿梭,她帮着背老人,抱孩子,甚至徒手清理掉路上被风刮倒拦住去路的大树。
她的力气仿佛无穷无尽,但精神上的疲惫却越来越重。
每一次使用这种非常规的力量,她都感觉自己和这个熟悉的世界的联系变得怪异一分。那些村民看她的眼神,不再是看一个可能有点傻气但本质善良的孩子,而是充满了恐惧、敬畏,以及一种看待非人存在的疏离。
她甚至注意到,天空的颜色似乎比之前几次循环更深沉了,雨水中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般的腥气。
远处山脉的轮廓,在雷光电闪间,偶尔会扭曲成一种不自然的形状。
这个世界,因为她打破规则的行为,正在产生某种不可预知的变化。
但是,赵大花现在顾不上泽泻东西,先让活着再说。
最后一家行动不便的老人在赵大花帮助下,登上后山高地时,浑浊的洪水如同黄色的巨兽,轰然冲垮了河堤,咆哮着吞没了村庄的低洼地带。
她曾经“出生”的那个土房,王老五家没了门的院子,李寡妇家……顷刻间被淹没在滔滔洪水之中。
村民们站在高地上,看着脚下的汪洋,发出劫后余生的哭嚎和惊叹。
然后,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集中到了站在人群边缘、浑身湿透、沉默不语的赵大花身上。
眼神乱飞,有人窃窃私语,不用听,赵大花都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赵大花没有看他们,她的目光越过了汹涌的洪水,投向了村口的方向。
赵大花握紧了藏在袖子里的小拳头,那里面蕴含着可以打破门板、踢飞石墩的力量。
洪水事件,以一种完全偏离剧本的方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