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花站在原地,内心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疲惫感依旧存在,但一种新的、带着不确定性和危险的可能性的火焰,在那片绝望的灰烬中,微弱地闪烁起来。
她再次看向石屋的方向,目光变得复杂无比。
那里,是她的过去,一个充满痛苦和错误的过去。
而现在,她似乎得到了一个机会,去“修改”这个过去。
黑影静静地立在那里,不再说话,仿佛在等待她的决定。晨光渐渐明亮,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与那片黑色的影子几乎融为一体。
是选择彻底的毁灭,还是选择这看似充满希望、实则可能通往更未知深渊的“陪伴”?
赵大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带着死亡气息的空气,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向着石屋的方向,迈出了第一步。
赵大花朝着石屋走去,脚步起初有些迟疑,但随着那个“陪伴成长、改变未来”的念头在脑海中逐渐清晰,她的步伐变得越来越坚定。晨光熹微中,她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射在枯寂的土地上,像一个走向未知命运的幽魂。
石屋越来越近,她已经能透过简陋的窗口,看到里面晃动的小小身影。
八岁的自己,正端着一碗水,小心翼翼地走向炕上气息微弱的赵石头。
那张小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重和茫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就是现在。赵大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准备现身。
她想象着如何开口,如何用一个合理的身份(或许是远亲?或许是路过的隐士?)来接近这个年幼的、伤痕累累的自己。她甚至在心里快速勾勒了一个计划:先治好赵石头的伤,稳住局面,然后慢慢引导小大花学习更精妙的发力技巧,告诉她外界哪些地方有机缘,哪些人是陷阱……
她迈出一步,准备跨过石屋前那道低矮的石槛。
然而,就在她的脚尖即将触碰到门槛内侧的瞬间,一股无形却磅礴无比的力量猛地从前方涌现!
“砰!”
一声沉闷的、并非源自物理碰撞的巨响在她意识深处炸开。赵大花只觉得像是撞在了一堵看不见的、坚不可摧的琉璃墙上,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反作用力狠狠弹开,踉跄着向后跌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
怎么回事?
她愕然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石屋内部。小大花似乎被外面的动静惊动,疑惑地朝门口看了一眼,但显然什么异常都没看到,又低下头,继续照顾赵石头。
赵大花眉头紧锁,再次尝试靠近。这一次,她更加小心,缓缓伸出手,向前探去。
果然,在距离门口大约三尺远的地方,她的手掌触碰到了那层无形的壁垒。它光滑、冰冷,蕴含着一种她无法理解、更无法撼动的规则之力。
任凭她如何用力,甚至暗暗调动起那身经过千锤百炼的力量和黑衣人教导的诡异能量,那层壁垒都纹丝不动,只是将她的力量尽数吸收、消弭于无形。
三尺!一个无法逾越的距离!
她不信邪,绕着石屋快速移动,试图从窗户、从墙壁、从任何一个可能的角度突破。但结果毫无二致。以年幼的赵大花为中心,半径三尺之内,仿佛形成了一个绝对的禁区,将她这个来自未来的“本尊”,彻底隔绝在外。
她能看到里面的一切,能听到里面细微的声响,能感受到小大花那微弱而熟悉的呼吸和心跳,却无法靠近分毫,无法传递任何信息,无法做出任何干预!
一种比昨夜目睹村庄覆灭时更深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她所有的计划,所有的设想,在那道无形的规则之墙面前,都成了可笑的白日梦。
“哈哈哈哈——”
就在这时,那个熟悉、刺耳、充满了嘲弄意味的笑声再次响起,毫不掩饰其中的快意。
黑影在不远处的雾气边缘凝聚,笑得前仰后合,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滑稽的景象。
“果然啊,果然,还是这样,哈哈哈哈哈,果然啊果然——”
那笑声像一把把烧红的匕首,反复捅刺着赵大花本就濒临崩溃的神经。怒火,压抑了二十年的怒火,混合着被戏耍的屈辱和彻底的绝望,如同火山般在她胸中喷发!
“你!到!底!是!为!什!么?!”赵大花猛地转身,双目赤红,周身的气息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狂暴不稳,地面以她为中心,龟裂开细密的纹路。她死死盯着那团黑影,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来,声音嘶哑如同恶鬼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