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引导她回来?为什么冷眼旁观?为什么现在又如此嘲笑她的徒劳?
黑影的笑声渐渐止歇,但那嘲弄的意味并未散去。
它“看”着状若疯狂的赵大花,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仿佛看待实验小白鼠般的玩味:
“为什么?你以为时空是什么?是你家后院,可以随意穿梭、任意修改的篱笆墙吗?”
“每一个存在的‘现在’,都是基于其独一无二的‘过去’而铸就。强大的个体,尤其是其命运与某些‘因果节点’紧密相连的个体,其自身的存在,就是对‘过去’最强大的锚定和保护。”
黑影飘近了一些,虽然依旧看不清面容,但赵大花能感觉到那目光落在了石屋内的小大花身上。
“她,”黑影指向屋内,“是‘现在’的你,是构成‘未来’你的基石。而你,”黑影的目光转回赵大花身上,“是‘过去’的她所衍生的‘结果’。结果,如何能去直接干涉构成自身的‘因’?尤其是如此核心、如此关键的‘因’?”
“这三尺禁区,并非我设下的障碍。那是时空自身的修正力,是因果律为了维持自身逻辑稳固而呈现出的‘绝对防御’。除非你能拥有凌驾于这片天地规则之上的力量,否则,你永远无法真正靠近她,无法改变那些已经深刻烙印在你命运轨迹上的、关键节点的事实。”
黑影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真理般的残酷:
“你回到这里,本身或许就是一个‘必然’。你的出现,你的干预(尽管是失败的),你留下的教导……这一切,或许本就构成了‘赵大花’成长历程的一部分,早就写在了你的过去里。你以为你在改变历史?不,你或许仅仅只是在……履行历史。”
履行历史……
这四个字,如同最终的审判,将赵大花彻底打入了冰窟。
她所以为的挣扎、努力、逆转,可能从一开始就是注定要发生的环节?她所以为的“改变未来的机会”,可能只是让她亲身体验一遍“历史为何无法改变”的残酷教学?
那她这二十年,她所承受的一切痛苦,到底算什么?!一场早就被安排好的、荒谬绝伦的戏剧?而她,既是演员,也是唯一的观众?
赵大花站在原地,身上的狂暴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种万念俱灰的死寂。她看着近在咫尺却远隔天涯的、年幼的自己,又看了看那团充满了未知和恶意的黑影。
杀不了,救不了,改不了。
她存在的意义,在这一刻,被彻底掏空了。
黑影静静地悬浮着,似乎在欣赏她脸上那彻底崩溃的神情。
过了许久,它才用一种近乎呢喃的、带着某种奇异诱惑的语气说道:
“不过……‘履行历史’,也并非全无意义。至少,你亲眼确认了‘不可改变’。那么,接下来呢?是留在这里,眼睁睁看着一切重演,直到彻底疯狂?”
“疯狂?”赵大花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意味。
她右手无意识地抚摸着左臂上那道深可见骨、泛着黑气的伤口,指尖能感受到那下面不属于人间的阴寒与侵蚀带来的细微搏动。
这伤口,是她一次次试图挑战规则、窥探禁忌留下的印记,是她二十年挣扎的证明,也是……某种力量的入口?
“是啊,”黑影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的韵律,它模糊地举起似乎是两只手臂的东西,做出一个拥抱虚无的姿态,“你愿意为了你想救的人,颠覆这个时空吗?如果是,不成为疯子,怎么做的到?”
颠覆时空。
这个词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在赵早已麻木的心湖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不是改变,不是修正,是颠覆!是将这令人绝望的循环、这冰冷的规则、这注定的悲剧,彻底打碎!将棋盘掀翻!
“为了你一己之私,让这个时空毁灭,赵家坳的人值得吗?”黑影又抛出一个问题,语气中听不出是质问还是单纯的好奇,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选项。
毁灭?
赵大花的指尖在左臂伤口上停顿了一下。
毁灭……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这个时空,给了她什么?是五岁被迫离开父母的命运?是一夜之间失去所有亲人的惨痛?是二十年颠沛流离、茹毛饮血的苦难?是拼尽一切却徒劳无功的绝望?是这近在咫尺却永不可及的三尺禁区?
这个时空,用赵家坳数百条人命,用师父的含恨而终,用她二十年的青春和人性,浇筑了一个名为“命运”的牢笼。
赵大花是一只困兽,在里面冲撞得头破血流,最终发现牢笼的钥匙,或许根本就不存在。
如果……如果连牢笼本身都不复存在了呢?
赵家坳的人会同意吗?她几乎能想象到爹娘、赵石头、那些老哥几个,他们会惊恐,会斥责,会认为她疯了。也许他们宁愿自己化为白骨,也绝不会同意用整个世界的存亡来换取他们的重生?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