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在凌晨四点半准时响起，打破了房间内的宁静。

崔羽几乎是立刻就醒了，伸手按掉闹铃。他侧过头，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看到身边的孟依鹤也蹙着眉，眼睫颤动，似乎正挣扎着要从睡梦中醒来。

晨起的他少了平日的冷峻，多了几分迷糊。

“该起来了。”崔羽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却很是温柔，“再晚就赶不上日出了。”

他说着，自己先坐起身，然后俯身过去，轻轻推了推孟依鹤的肩膀。

“依鹤？醒醒。”

孟依鹤含糊地应了一声，终于睁开眼，眼神还有些茫然，适应着昏暗的光线和被叫醒的事实。他很少在这个时间点起床，身体本能地抗拒着。

“穿件外套，早上海边风大。”

崔羽已经下了床，从衣柜里拿出两人的薄外套，孟依鹤深吸一口气，驱散睡意，也跟着起身。

两人快速洗漱，换好衣服，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

天色仍是深深的墨蓝，只有东边天际线透出一丝极细微的灰白。

“这边。”崔羽很自然地牵起孟依鹤的手，带着他沿着一条小路走向酒店东侧的礁石滩，“我之前查过，那里视野最好，没什么遮挡。”

礁石滩果然如崔羽所说，空旷安静，只有他们两人。

崔羽从口袋里变魔术般掏出两小盒酒店提供的温牛奶，递给孟依鹤一盒。

“凑合喝点，暖暖胃。”

孟依鹤有些意外地接过来。两人并肩坐着，喝着温牛奶，望着眼前依旧被深邃蓝色笼罩的大海，等待着太阳升起的那一刻。

“冷吗？”崔羽低声问，挨得近了些。

“还好。”孟依鹤摇摇头。牛奶的温度和身边人的体温，足以抵御清晨的寒意。

时间一点点流逝，东方的天际线逐渐发生了变化。

那抹灰白开始渗透出淡淡的橙黄，继而染上瑰丽的橘金，颜色越来越浓烈，将云层渲染，如同一幅正在徐徐展开的壮丽油画。海平面也被这渐变的霞光点亮，波光粼粼，闪烁着金色和红色的碎光。

“快了。”崔羽的声音很轻，带着期待的兴奋。

孟依鹤没有说话，只是屏息凝神地望着远方，他很少有这样的闲情逸致特意来看日出，此刻沉浸在这份自然的伟力之中。

终于，在两人专注的凝视下，太阳缓缓升起。

黑暗彻底退去，新的一天正式降临。

“漂亮吧？”崔羽转过头，看着被金色阳光勾勒出清晰轮廓的孟依鹤的侧脸，轻声问道。

孟依鹤也转过头，对上崔羽的目光他点了点头，诚实地回答：“很漂亮。”

两人静静地坐在礁石上。

孟依鹤望着远处的海平线，忽然开口：“崔羽。”

“嗯？”崔羽转过头，看向他。

“你……”孟依鹤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对以后，有什么想法？”

崔羽愣了一下，一时没太明白这个“以后”所指的范畴，他试探着问：“以后？是指星寰下一个计划，还是瀚城项目二期……”

“不是工作。”

孟依鹤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超越日常事务的认真。他微微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声音更低了些。

“是……其他的以后。”

崔羽意识到了孟依鹤在问什么。

这不是关于项目关于战略，而是关于他们之间更遥远的未来。

崔羽看着孟依鹤微微抿起的嘴唇，那是一种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他没有立刻回答，他收敛了脸上惯常的笑意，神情变得同样认真起来。

他思考了几秒钟，然后缓缓开口：“很久以前没怎么具体想过。”他坦诚道，目光也投向广阔的海面。

“总觉得那些事很远，或者说，没遇到那个让我觉得‘必须要去想’的人。”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温和坚定。

“但现在……想法开始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孟依鹤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依旧没有转头，但显然在专注地听着。

“具体的……我也说不太好。”

崔羽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种对未来的憧憬而非迷茫。

“可能就是……希望很多个‘以后’里，都能像现在这样。”

“哪样？”孟依鹤轻声问。

“能一起看日出，能一起工作，也能一起什么都不做，就待着。”崔羽的声音很稳，每个字都落在孟依鹤的心上，“可能会遇到很多问题，像之前鼎盛资本那样的，或者别的……但没关系，一起解决就行。”

他稍稍侧过身，更专注地看着孟依鹤的侧影：“我希望‘以后’的日子，是安稳的，但也不乏味。有你，可能……以后还会有别的。”

“当然。”他补充道，语气轻松了些，却依旧真诚，“这得看孟总监给不给我这个机会，愿不愿意把我也规划进你的以后里。”

崔羽在等待，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孟依鹤沉默了很久，终于，他缓缓转过头，迎上崔羽的目光。

“我……”他开口，声音依旧不高，却狠清晰，“我不擅长规划太遥远的事情。”

崔羽的心微微沉了一下，但依旧耐心地听着。

“但是，”孟依鹤继续说道，目光没有躲闪，“如果以后指的是下一次休假，或者下下次，还能一起出来看日出，或者……更久一点的以后，像你说的那样。”

“我觉得……”他微微吸了口气，最终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可以。”

两个字，轻得像海风，却重重地落在了崔羽的心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孟依鹤放在膝盖上的手，孟依鹤回握住他。两人的手在清晨的阳光下紧紧相扣。

未来依旧充满了不确定性，而他们都愿意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礁石滩开始有零星的早起游客出现，打破了这片专属的宁静。

崔羽依旧紧紧握着孟依鹤的手，仿佛怕一松开，刚才那几句关于“以后”的对话就会像海市蜃楼一样消失。他侧过头看向孟依鹤，很难想象这个人刚刚做出了怎样一番近乎承诺的表态。

“孟依鹤。”崔羽叫他的名字，声音比海风还要轻柔。

孟依鹤转过脸来看他，但被这样专注而深情地凝视着，他有些招架不住，下意识地想移开视线。

“看着我。”崔羽却不让，手指微微用力捏了捏他的掌心，语气认真。

“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