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依鹤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点了点头。他学着别人的样子，雪杖轻轻一点，身体便向前滑去。
一开始还有些谨慎，但滑出一段距离后，身体逐渐找到了平衡的窍门，速度也稍稍快了起来。
风迎面吹来，刮在脸上有些刺痛，却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感和畅快感，两旁的雪景飞速向后退去，世界只剩下脚下的雪板和呼啸的风声。
崔羽始终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侧后方，既不会靠太近给他压力，又能随时注意到他的情况并提供保护。
在一次尝试加快速度的小转弯时，孟依鹤重心压得稍微低了些，雪板边缘啃雪略深，身体猛地向前一倾，眼看就要失去平衡。
“小心！”崔羽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他迅速靠拢，滑出一个漂亮的弧线，挡在了孟依鹤可能摔倒的前方，同时大声提醒：“后坐！重心后移！”
孟依鹤下意识地照做，猛地将身体重心向后。
雪板顺势扬起一片雪浪，速度骤减，踉跄了几下，最终还是勉强稳住了身形，没有摔倒。孟依鹤停下来，微微喘着气，心脏因为刚才的惊险和刺激怦怦直跳。
崔羽滑到他身边，语气带着赞许：“可以啊！这反应速度！刚才那一下处理得不错，有惊无险，算是出师了。”
孟依鹤平复着呼吸，转头看向崔羽。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再次调整好姿势，雪杖一点，又继续向前滑去，这一次，他的动作明显更加自信流畅。
夕阳西下，雪场即将关闭。
两人归还了雪具，走向停车场。
坐进开着暖气的车里，孟依鹤才真正感觉到肌肉的酸软和寒冷，他摘下手套，手指冻得有些发红。
崔羽发动车子，很自然地将空调出风口对准他，又递过来一个保温杯。
“喝点热水暖暖。怎么样，孟总监？这趟‘高端商务考察’值回票价了吧？有没有发现什么潜在投资价值？”崔羽还不忘最初的玩笑。
孟依鹤接过保温杯，喝了一口热水。
他沉默了几秒，才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轻快：“滑雪场的热红酒，还没考察过。”
崔羽愣了一下，随即低笑，一边笑一边摇头。
“我的错，光顾着考察雪道了，把最重要的品鉴环节给忘了。”
车内暖意融融，放着舒缓的音乐。疲惫感袭来，孟依鹤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不知不觉间闭上了眼睛。
等他再次醒来时，发现车已经停在了酒店楼下，身上盖着崔羽的外套，带着熟悉的雪松气息。
崔羽并没叫醒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驾驶座看着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带笑的侧脸。
“……到了怎么不叫我。”孟依鹤坐直身体，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看你睡得香，没忍心。”崔羽收起手机，转过头看他，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累坏了吧？回去泡个热水澡解解乏。”
两人下了车，走进酒店大堂。
经过一整天的冰雪运动，重新被温暖包围的感觉格外舒适。
回到房间。
孟依鹤第一时间拿了衣服想去浴室冲个热水澡驱寒，经过崔羽身边时，却被他轻轻拉住了手腕。
“等等。”崔羽看着他，“运动后泡澡容易头晕，先简单冲一下就好，还有……”他顿了顿，指尖轻轻碰了碰孟依鹤的后颈。
“这里，注意别用太热的水冲，小心发炎。”
孟依鹤飞快地“嗯”了一声，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快步走进了浴室，关上了门。
崔羽忍不住低笑着摇了摇头。
浴室的水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孟依鹤穿着一身深色的棉质睡衣走了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散发着温热的水汽和干净的沐浴露味道，冲淡了少许雪松的气息。
他径直走向自己的行李箱去找吹风机，崔羽也拿了衣物走进浴室，快速冲了个澡，洗去一身的寒气与疲惫。
等崔羽擦着头发走出来时，孟依鹤已经坐在床边，正低着头，有些笨拙地试图用吹风机吹干自己的头发。他显然不太常做这种事，动作显得有些生疏，暖风胡乱地吹着，几缕发丝不听话地翘了起来。
崔羽看着有趣，走过去很自然地伸出手。
“我来吧。”
孟依鹤动作一顿，握着吹风机的手紧了紧，似乎想拒绝，但崔羽已经不由分说地接了过去，调整了一下风力和温度。站在孟依鹤面前，手指轻柔地拨弄着他的发丝，开始帮他吹头发。
温暖的风落在头皮上，很舒服。
孟依鹤身体在那轻柔的动作下慢慢放松下来，他垂着眼，视线落在崔羽睡衣的衣扣上。能感受到对方专注的视线和偶尔掠过耳畔的指尖，房间里只剩下吹风机嗡嗡的工作声。
“今天玩得开心吗？”
崔羽的声音混在吹风机的噪声中，显得有些模糊，但孟依鹤听清了。
孟依鹤沉默了几秒，点了一下头，声音很轻地“嗯”了一声。
崔羽低笑，关掉了吹风机。
在突如其来的寂静中，他的声音变得清晰而温柔：“我也很开心。”
崔羽用手指简单帮孟依鹤梳理了一下已经干透的柔软黑发。
“看到你放松的样子，比什么都值。”
孟依鹤抬起头，恰好撞进崔羽深邃的目光里。那目光太直接，太专注，里面盛着毫不掩饰的满足。这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慌忙又移开视线，耳根再次不受控制地漫上热度。
崔羽不再逗他，将吹风机放回原处：“饿不饿？叫点宵夜？运动完消耗大。”
“不太饿。”孟依鹤摇摇头，滑雪消耗的体力此刻化为了沉沉的倦意。
“那行，早点休息。”崔羽躺回了自己的床上。
两人各自躺下，关了灯。
疲惫的身体渴望睡眠，但孟依鹤却一时没有睡着。白天滑雪的场景在脑袋里回放，他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眼，看向对面床上模糊的轮廓。
空气中还有雪松的气息。
他的嘴角在无人看见的夜色里，向上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