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羽不再看楚深一眼,转身走向仓库外。
外面的夜风吹来,稍稍驱散了鼻尖那令人不快的血腥味和信息素混合的气息。
他拿出手机,一边走向车辆,一边开始连续拨号,声音冷静得可怕:“联系最好的医疗团队,确保孟总监得到最全面的治疗。通知集团法务部最高负责人,立刻成立专案组。我要楚深和背后可能牵扯的所有人,付出最沉重的代价。”
“还有,给鼎盛的季总送一份‘礼物’过去,把楚深落网的消息,‘委婉’地告诉她。”
处理完这些,他坐进车里,给自己打了一管抑制剂,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孟依鹤苍白的脸和脖颈上的瘀痕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这件事,绝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楚深的惨状和最终下场无法带来任何快意,只有孟依鹤苍白痛苦的脸庞不断在他脑中回放。
崔羽驱车赶往接收孟依鹤的那家当地医院。
医院急诊区。
他一眼就看到了等在外面的赵磊和林雪岳,两人脸上都写满了担忧和疲惫。
“崔总监!”
崔羽抬手制止了他们,目光直接投向亮着“抢救中”灯牌的急诊室大门,声音因一路紧绷而有些沙哑。
“医生怎么说?”
赵磊连忙汇报:“刚有医生出来简单说了一下,孟总监主要是……呃……强制诱导的急性信息素紊乱爆发,叠加了胃部外伤,轻微窒息和麻醉剂残留影响。情况一度很危险,但现在已经初步稳定住了,正在里面进行深度中和治疗。”
他小心翼翼地选择着词汇,避免刺激到崔羽。
崔羽闭了闭眼,强制信息素紊乱……他几乎能想象那有多痛苦。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只是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如同雕塑般站在急诊室外。目光死死盯着那扇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期间有护士匆忙进出,崔羽的目光始终紧随,却克制着没有上前打扰。
终于,急诊室的灯熄灭了,主治医生一脸疲惫地走了出来。
崔羽立刻上前:“医生,他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语气严谨:“患者暂时脱离危险了。信息素水平正在用药物强行压制和平复,但这次冲击非常猛烈,对身体的负担极大,后续需要很长时间的静养和观察,避免任何刺激。胃部的挫伤需要调理,颈部软组织损伤问题不大。”
“另外,强制诱导剂的成分有些特殊。可能对神经和内分泌系统有短期影响,表现为极度疲劳和意识混乱,需要时间代谢。目前生命体征平稳,但还在昏迷中,这是身体的自我保护。”
听到“脱离危险”、“生命体征平稳”,崔羽一直紧绷的肩膀略微松弛了一毫米,但医生后面的话让他的心情依旧沉重。
“谢谢医生。”他沉声道。
很快,孟依鹤被推了出来,转移到了顶层的单人病房。他依旧昏迷着,脸色苍白得像纸,呼吸微弱但均匀,手上打着点滴,各种监控仪器连接在他身上,发出规律的微弱声响。
他看起来脆弱得不堪一击,与平日那个锋芒毕露的战略总监判若两人。
崔羽让其他人都回去休息,只留下必要的安保人员守在病房外,他自己则拖过一把椅子,坐在了病床边。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孟依鹤轻浅的呼吸声。
高强度紧绷了整整一晚的神经,在确认孟依鹤暂时安全后,终于难以抵抗生理上的极致疲惫。
他本想保持清醒守着,但眼皮越来越沉重。
最终,崔羽支撑不住,缓缓伏在病床的边缘,头枕着自己的手臂,就这么保持着一个守护的姿态,陷入了睡眠之中。
他的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微微锁着,依旧在担忧着什么似的。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病房窗帘的缝隙。
崔羽猛地惊醒,第一时间抬头看向病床。
孟依鹤依旧安静地躺着,脸色似乎比昨夜好了一些,但依然苍白。
崔羽揉了揉因趴睡而僵硬酸痛的脖颈和肩膀,他迅速检查了一下床头的监护仪器,确认所有数据稳定,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拿出手机,走到病房外的走廊,拨通了赵磊的电话:“赵磊,项目不能停。”
“今天考察组按原计划继续,你和林雪岳负责带队。之前谈的那几家,重点跟进第二和第四家。但条款必须抠死,尤其是环保和责任条款,拿不准的随时发给我。其他琐事你们先处理,非必要不要打扰我。”
他顿了顿,补充道:“把我办公用的平板和需要紧急处理的文件送过来,我在这里处理。”
很快,赵磊亲自将东西送了过来,脸上带着担忧:“崔总监,您也忙半天了,要不要……”
“我没事。”崔羽打断他,接过东西,“里面需要安静,你们去忙吧,有事我会联系你。”
重新回到病房,崔羽将椅子搬到离病床稍远一点的窗边,开始处理公务。
他的效率依旧很高。
但目光总会时不时地飘向病床上那个沉睡的人,确认他的呼吸是否依旧平稳。
整个上午和中午,就在这种忙碌与寂静交织的氛围中度过。崔羽简单吃了点医院送来的餐食,大部分时间都守在病房里。
直到下午。
病床上,孟依鹤的睫毛轻微地颤动了几下,眉头无意识地蹙起,他发出一声轻哼。
崔羽立刻察觉,瞬间放下了手中的平板,几步就跨到了床边,俯下身,紧张地注视着他。
“孟依鹤?”
孟依鹤的眼皮艰难地抬起,露出一双迷茫而失焦的眼睛,视野先是模糊一片,随后才慢慢凝聚,映出了崔羽写满担忧和疲惫的脸庞。
强制药剂的后遗症让他思维混乱,头痛欲裂,身体如同被碾过般沉重无力,记忆也断断续续,如同破碎的镜片。
但孟依鹤记得那冰冷的废弃工厂,楚深的疯狂,还记得崔羽如同撕裂黑暗般出现的身影,和他一遍遍沉稳的“我在”。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瞬间冲垮了冰冷外壳。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难以偿还的恩情,是长久以来积累的,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依赖和信任……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让他鼻尖发酸。
孟依鹤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崔羽立刻会意,拿过旁边的水杯,小心地插上吸管,递到他唇边。
“慢点喝。”
孟依鹤就着他的手,极小口地抿了几口温水,滋润了如同火烧般的喉咙。
他重新抬眼看向崔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