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直接对核心区域下手,于是想方设法要弄到一点“银河”项目未被“污染”的实物样本,拿去和她手中的“机密资料”进行交叉验证。
她想用实物来反证那些假数据的“真实性”。
好狡猾!也好险!
如果让她拿到早期样品,虽然不至于泄露核心机密,但很可能让她发现那些假数据与星海真实研发路径之间的巨大偏差,从而警觉。
“抓活的。”崔羽的声音冷得像冰。
“动作干净点,别留下任何痕迹。人控制住后,直接带到一号隔离间,我马上过去。”
“明白!”
崔羽抓起西装外套,快步走出办公室,经过孟依鹤紧闭的办公室门时,他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这件事,没必要现在吵到他。
他能处理。
一号隔离间是星海科技内部一处不为人知的保密问询室,灯光冷白,墙壁隔音。一个穿着深色工装、其貌不扬的男人被反铐在椅子上,他脸上有些擦伤,眼神里带着惯犯特有的麻木和一丝惊慌。
安保主管站在一旁。
崔羽走进去,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审视着对方,没急着开口。强大的Enigma信息素虽然刻意收敛,但那无声的压力依旧让狭小空间里的空气变得黏稠沉重。
那男人不安地动了动。
“谁派你来的?”崔羽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压迫感。“想清楚再说,你这种级别的,不够格扛事。”
男人嘴唇哆嗦了一下,下意识想避开他的目光,却又像被钉住一样无法移动。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就是想偷点废铜烂铁……”
“废铜烂铁?”崔羽轻轻笑了一声,拿起安保主管从这人身上搜出的一个小型精密取样器和几个真空样品袋,扔在桌上。
“用这个偷?专业的微痕量取样工具,目标是特定批次的废弃复合材料?你的雇主倒是舍得下本钱。”
男人的脸色瞬间白了。
“鼎盛资本给了你多少钱?季楠亲自跟你对接的?”崔羽身体前倾,目光如刀一般锋利地扎在那个男人身上。
“还是通过中间人?把接头方式、时间、地点,说出来。否则,”他顿了顿,语气甚至没什么变化,“你失去的就不只是这次交易的报酬了。”
威胁无声无息,字字重若千钧。
男人额头上渗出冷汗,心理防线在绝对的压力和洞察下迅速崩溃。
“是……是一个匿名中间人网上联系,说只要拿到B区三号仓库存放的,标签号以GX-07开头的那批废弃样品的少量碎屑任务就算完成……”
GX-07,正是“银河”项目早期某个失败分支的废弃代码。
果然如此。
崔羽眼底寒光更盛。
他拿出手机,操作了几下,调出一张经过处理的,季楠与陈司杨在国外机场握手的照片,虽然模糊,但足以辨认。
“是这个女人吗?”他將屏幕转向那男人。
男人仔细看了看,迟疑地点点头:“有点像,中间人发的任务参考照片里,有她的侧面照……”
证据链闭合。
崔羽收起手机,对安保主管使了个眼色:“让他把中间人的联系渠道、交易记录全部吐干净。然后你知道该怎么做。”
“明白,崔总。”
崔羽起身离开隔离间,面无表情。回到办公室,他立刻拨通了赵磊的电话,不管现在是不是深夜。
“计划调整,鱼咬钩太狠,差点把鱼饵扯跑了。”
崔羽言简意赅。
“立刻执行B方案,让那个‘前项目经理’再‘泄露’一点消息出去,就说他之前偷偷备份藏匿的原始数据可能不全,或者被刘业动过手脚,存在部分误导性信息。让他表现得恐慌一点,试图联系鼎盛那边‘确认’或‘补救’。”
他要反向利用这次未遂的盗窃。
要给那份“毒糖果”再裹上一层“真实性”的糖衣,甚至让季楠以为星海已经察觉“数据泄露”并开始内部排查。从而更加坚信她拿到的是真正的好东西,只是需要更谨慎地甄别。
赵磊在电话那头立刻领命:“是!我马上安排!”
处理完这一切,窗外天际已经蒙蒙亮。
崔羽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阵精神上的疲惫,但思维却异常清晰。
季楠的步步紧逼,反而让他时刻警惕。他拿起手机,下意识点开相册,看着昨晚偷拍的那张孟依鹤在控制室里的背影。照片里的人全身紧绷,如同拉满的弓,独自对抗着所有压力。
他拇指轻轻划过屏幕,然后将手机锁屏,扔在桌上。
脚下的雷还没拆干净,身后的狼群还在环伺。
他需要确保“银河”万无一失,需要确保孟依鹤能心无旁骛地完成他那部分的使命。至于这些阴影里的肮脏手段和来自各方的明枪暗箭,他来处理。
天,快亮了。
崔羽高效地处理着后续。
那名闯入者被悄无声息地移交给了有关部门,所有痕迹被抹除,仿佛从未出现过。
赵磊那边也反馈,B方案已启动,那个“前项目经理”的“恐慌”表演十分到位,足以让鼎盛那边对已到手的数据产生“甜蜜的烦恼”。
他需要咖啡,大量的咖啡。
然而,就在他端着滚烫的黑咖啡回到自己办公室,刚坐下准备处理又一批文件时,内线电话刺耳地响起。
是前台,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
“崔总!不好了!孟总他……”
崔羽的心猛地一沉,咖啡杯重重搁在桌上:“他怎么了?”
“孟总他刚才脸色白得吓人,直接去了实验室,可是……可是还没走到控制室门口,就,就晕倒了!”
“什么?!”
崔羽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叫医务室的人了吗?现在人在哪?”
“叫了叫了!医务室的人刚好在,已经把孟总送到医务室去了!我们……”
崔羽没等前台说完,已经冲出了办公室,几乎是跑着穿过走廊。
医务室里,光线明亮。
孟依鹤躺在简易病床上,双眼紧闭,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额头上覆着一层细密的冷汗。
医务室的医生正皱着眉头给他测量血压,护士则在准备静脉注射的针剂。
“怎么回事?”崔羽冲进来,声音绷得很紧,目光死死锁在孟依鹤毫无血色的脸上。
医生见到他,连忙汇报:“崔总,孟总这是过度疲劳、精神高度紧张加上低血糖引发的晕厥。血压偏低,心率很快。需要立刻补液休息,绝对不能再劳累下去了!”
崔羽看着孟依鹤即使昏迷中依旧微蹙的眉头。
是因为连续的通宵?是因为“银河”的压力?还是因为他那步步紧逼的父母?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对医生道:“用最好的药,让他好好休息。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打扰他。”
“是,崔总。”崔羽就站在病床边,看着护士将针头小心地刺入孟依鹤手背的血管,透明的液体一点点滴入他的身体。
孟依鹤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像是在抵抗什么,却又无力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