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羽办公室的门轻轻合上,隔绝了走廊的回音,他脸上的那点轻松神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按下内部通话键。
“赵磊,进来一下。”
不过十几秒,赵磊便快步走了进来,神色严谨:“崔总监。”
“两件事。”崔羽语速很快。
“第一,查一下孟总监父亲最近的通话记录和行程,尤其是与鼎盛资本、陈家,或者任何可能对‘银河’项目不利的势力有无间接接触。要绝对隐秘。”
赵磊眼神一凛,立刻意识到这已远超商业竞争范畴,涉及到了高层的个人隐私和潜在威胁:“明白,会通过非官方渠道,不留痕迹。”
“第二。”崔羽继续道。
“那个什么‘技术伦理联盟’的研讨会,你亲自去一趟。”
赵磊略显惊讶:“我去?但他们要求的是技术负责人……”
“你就代表星海科技,代表我。”崔羽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笑。“去了不用多说,听着就行。重点是盯紧陈司杨,看他接触了谁,说了什么,尤其是会后。如果他想‘偶遇’谁,或者散播什么关于星海技术困境的‘担忧’,记录下来。”
他身体微微前倾,眼神深邃:“必要时,你可以‘无意中’透露一点消息。比如星海因为之前的混乱,确实丢失了部分关键实验数据,目前正艰难地‘重建’和‘验证’某些‘历史参数’。”
赵磊瞬间领会——这是要将那份送给鼎盛的“毒糖果”的诱饵,撒得更广更逼真,坐实那些假数据的“真实性”,让鼎盛更深信不疑地跳进坑里。
“明白!我知道该怎么做。”赵磊重重点头。
“去吧,事情做得漂亮点。”
赵磊领命而去,办公室内重归寂静。
崔羽靠进椅背,目光落在窗外。
商场的明枪暗箭他见得多了,但将手如此直接地伸向合作伙伴的家庭,试图从后方瓦解意志,这种手段让他眼底结起一层寒霜。
鼎盛资本和陈家很可能有一定联系,陈家一定许诺了孟依鹤父母不少好处,这么急着把自己儿子往陈家送。
啧。
他拿起手机,点开通讯录里那个备注为“老爷子”的号码,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背景音里传来悠扬的京剧唱腔。
“哟,这才多久,又想让我这把老骨头给你擦屁股?”老爷子的声音带着惯有的调侃。
“爷爷,”崔羽声音凝重。“可能真有点小麻烦,需要您帮忙看看。”
京剧声调小了,老爷子的语气正经了些:“说。”
“有人手伸得太长,碰到我这边的人了。家里的事,不太干净。”崔羽说得比较含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声冷哼:
“又是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名字。”
“鼎盛资本,季楠。可能还有本地陈家。”崔羽报上名字。
“暂时不用做什么,就请您帮忙看着点,别让些阴私手段扰了这边的正事。尤其是……别让他们通过家里长辈,逼我的人做他不愿意做的事。”
“啧,‘你的人’?”老爷子精准地抓住了这个词,语气变得玩味起来。
“行啊,小子,长本事了。知道了,我会留意着。几个跳梁小丑,翻不起大浪,放心做你的事。”
“谢谢爷爷。”
“谢什么,记得我的酒!三瓶了!”老爷子笑骂着挂了电话。
有了这通电话,崔羽心下稍安。
老爷子说看着点,那至少能确保孟依鹤的家庭压力不会演变成更过分的胁迫和干扰。
他将注意力重新拉回星海科技的内部事务上,一份份文件等着他批复,一个个决策需要他定夺。
……
控制室内。
孟依鹤让自己完全沉浸在数据的海洋里。
父亲的电话、母亲的施压,都被他强行压缩到意识的最底层,用绝对的专业和理性牢牢封印。
只有在偶尔的间隙,那冰冷的质问才会不受控制地冒头——到底还要怎么样?
每一次,他都用更专注的审视将其压下去,他的所有情绪,似乎都化作了对“银河”项目成功的偏执追求。
直到深夜,试产流程终于平稳运行过一个关键周期,所有参数稳定在预期范围内。
孟依鹤才允许自己稍微放松紧绷的神经。
他沉默地站起身,走出控制室,打算去茶水间倒杯热水。走廊空旷而安静,大部分员工早已下班,只有他办公室隔壁的那间,还透出灯光。
他路过时,门开着。
崔羽正坐在电脑后,眉头微锁地看着屏幕,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似乎在处理什么紧急邮件。他手边也放着一杯咖啡,看起来已经冷了,似是察觉到门外的目光,崔羽抬起头。
看到是孟依鹤,他有些意外,随即眉头舒展,很自然地问了一句:“结束了?顺利吗?”
孟依鹤脚步顿了一下,看着对方眼下的淡青和同样疲惫的面容,那句硬邦邦的“还行”在嘴边转了一圈,最终变成了一个简单的:“嗯。”
他顿了顿,罕见地补充了一句,声音有些干涩:“你还没走?”
“快了,处理完这点。”崔羽笑了笑,重新看向屏幕。
孟依鹤站在门口,沉默了几秒,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向茶水间,倒热水的时候,他看着杯中缓缓上升的热气。脑海里却莫名回放着崔羽刚才那个毫无负担的笑容,以及那双同样带着疲惫却依旧清亮的眼睛。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在前面硬扛。”
那句话又一次无声地撞入脑海。
他端着水杯,走回自己的办公室,经过崔羽那依旧亮着灯的门口时,脚步没有停留,却似乎比刚才略微放缓了一些。
孟依鹤办公室的灯还没熄。
他最终没能扛过生理的极限,在办公室附设的简易休息室里和衣倒下,几乎是瞬间就被拖入了无梦的深度睡眠。
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强行接管,屏蔽了所有纷扰。
而隔壁,崔羽手头那份关于供应链优化的紧急报告刚处理到一半,内部通讯线路突然响起一声代表最高优先级的提示音。
不是来自前台,也不是普通部门,直接连通园区核心安保中心。
他立刻接起,语气沉静:“说。”
“崔总。”安保主管的声音压得极低,透着紧绷。
“B区三号备用仓库红外报警,非授权访问。触发点是侧壁通风管道入口。我们的人已经秘密封锁了周边所有出口,动静很小,没惊动对方。”
B区三号仓库?
那里存放的是“银河”项目早期一批被淘汰的实验样品和部分废旧设备。
价值不高,但涉及到一些原始的工艺思路。
崔羽的大脑飞速运转——谁会在这个时间点,用这种方式,去闯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仓库?
“几个人?”
他问道,手指已在键盘上调取该区域的实时监控,但对方显然避开了主要摄像头。
“热成像显示一个,动作很专业,像是在找东西。”
找东西?
不是破坏,也不是盗窃高价值目标……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闪过崔羽脑海。
季楠!
她拿到那些假数据后,兴奋之余恐怕也存着一丝疑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