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羽非常自然地将那瓶冰镇的苏打水拿起,打开瓶盖,放到了孟依鹤面前。
“喝这个,你的胃经不起折腾。”
孟依鹤看着眼前冒着细密气泡的苏打水,又瞥了一眼崔羽手边那杯色泽诱人的酒,他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挤出了两个字。
“……多事。”
然而,他的手却还是接过了那瓶苏打水,给自己倒了一杯。
大家纷纷举杯。
“庆祝咱们又闯过一关!”
“辛苦了辛苦了!”
“敬崔总监!敬孟总监!”
崔羽笑着举起那杯樱桃白兰地,与众人碰杯。
孟依鹤也举起了那杯清澈的苏打水,玻璃杯壁凝结着冰凉的水汽。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晃动,映着昏暗的灯光,散发出甜美而醇厚的果香,其间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烈性。崔羽抿了一口,任由那复杂而熟悉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身旁正抿着苏打水的孟依鹤。
没有人知道这杯酒的特殊含义,除了他自己。那份对某人胃口的操心,却已悄然变成了明目张胆的习惯。
聚会的气氛逐渐热烈起来。
大家都在尽情放松,享受着难得的闲暇时光。
崔羽偶尔会端起那杯樱桃白兰地,轻轻晃动着,仿佛在品味着酒,又仿佛在品味着只有他自己才懂的其他东西。
几轮酒下来,气氛愈加热络。
酒精放松了紧绷的神经,话题也逐渐蔓延开来。
徐睿喝得有点上头,勾着吴浩的脖子,大着舌头说:“浩子!你说!下次‘鼎盛’那帮孙子再敢来,咱们是不是还得把他们打回去?!”
吴浩虽然也脸红,但显然更清醒些,他费力地把徐睿的胳膊掰开:“打!必须打!但你能不能先撒手,我快喘不过气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
林雪岳和沈心怡在一旁笑着看热闹,赵磊则和高远讨论着刚才没争出结果的车型,偶尔插科打诨一下。
孟依鹤安静地坐在一旁,小口喝着苏打水,看着团队成员们闹腾,他还是不太习惯这种过于喧闹的场合,但此刻看着大家放松的样子,紧绷的唇角也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胃里因为苏打水的关系,确实舒服了不少。
崔羽坐在他旁边,姿态闲适地靠着沙发背。一手晃着杯中残余的樱桃白兰地,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偶尔加入几句调侃,引得大家发笑。
他的目光却时不时地会落回到身边的孟依鹤身上。
他看到孟依鹤放松的侧脸,看到他那杯几乎没怎么减少的苏打水,也看到他虽然沉默却并不排斥融入这种氛围的模样。
“怎么样?”
崔羽忽然侧过头,压低声音问孟依鹤,声音带着一丝酒后的慵懒,几乎要淹没在周围的嘈杂里。
“还习惯吗?”
孟依鹤闻声转过来,对上崔羽的视线。酒吧昏黄的光线落在崔羽带笑的眼底,显得有些深邃难明。
“还好。”孟依鹤简短地回答,语气比平时工作时软化了不少。
“只是还好?”崔羽挑眉,故意凑近了些,那股淡淡的雪松混合着樱桃白兰地的甜醇气息也飘了过来。
“孟总监的要求可真高,看来下次得换个更能让你说‘好’的地方。”
他的靠近和话语里那点熟悉的调侃意味,让孟依鹤下意识地想皱眉反驳,但或许是氛围使然,或许是确实感到些许放松,他最终只是瞥了崔羽一眼,没什么力度地回了一句:“无聊。”
崔羽低低地笑了起来,似乎很满意这个反应。他重新坐直身体,将杯中最后一点酒饮尽。
聚会持续到深夜才散场。
大家都有些微醺,互相道别。崔羽和孟依鹤并肩站在酒吧门口,夜晚的凉风吹散了身上的酒气和暖意。
“我叫了代驾,顺路送你。”崔羽拿出手机查看代驾位置,很自然地说道。
孟依鹤本想拒绝,但想到这个时间点确实不好打车,加上刚才喝下的苏打水似乎还在胃里发挥着安抚作用,他顿了一下,点了点头:“谢了。”
代驾很快到来。
两人坐上后座,车辆平稳地驶入夜色。
连续多日的高强度工作和精神紧绷带来的疲惫,在此刻安静放松的环境下悄然袭来,孟依鹤沉重的眼皮很快就不听使唤地合上,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他竟是真的睡着了。
眉宇间积攒的倦意在他毫无防备的睡颜上显得格外清晰。
崔羽侧头看着他。
车窗外的流光偶尔掠过,勾勒出孟依鹤放松的轮廓,褪去了平日里所有的棱角。
崔羽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后不动声色地示意代驾将空调温度调高了一些。
车缓缓停在了孟依鹤的公寓楼下。
崔羽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唤了一声:“孟依鹤?”
没有反应。
他只得稍稍提高了一点音量,同时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臂。
“到了。”
孟依鹤的身体颤了一下,缓缓睁开眼。那双平时锐利冰冷的眸子里此刻蒙着一层迷茫的水雾,下意识地看向声音的来源——崔羽。他似乎还没完全从睡梦中挣脱,带着一种刚醒时的懵然,下意识地含糊应了一声:“……嗯?”
那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有些沙哑,听起来甚至有点软。
与他平日冷硬的形象形成了巨大反差。
崔羽看着他这副模样,觉得有些新奇,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但很快收敛,只是重复道。
“到了,你家楼下。”
这下孟依鹤彻底清醒了。他瞬间坐直身体,脸上那点懵然迅速褪去,被惯有的冷峻覆盖,只是耳根似乎有些不易察觉的发热。他几乎是立刻推开了车门,语气恢复了一贯的简洁,甚至更硬邦邦一点,掩饰了刚才的失态:“走了。”
“明天见。”崔羽看着他有些仓促的背影,声音里带着笑意。
孟依鹤没有回头,只是快步走向公寓大楼。
崔羽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才对代驾报出自己家的地址。
车辆重新启动,崔羽靠在座椅上,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杯樱桃白兰地的余温,鼻尖也仿佛还萦绕着那丝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