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策干脆在旁边寻了个地儿坐,还在继续唠叨。
“现今朝中泾渭分明,不光有储君之争,文武两方的势力也此消彼长。我还以为你凡事儿都想着咱们弟兄们,那些文官们汲汲营营的……”
“行远,慎言!”
霍钊制止了他,神情幽深,“若要靠此事给武将赢下小利不要紧,咱们该图谋的,是关乎社稷的大利。”
“怎么说的?”
楼策紧张地呼吸都放轻了些,只听霍钊继续道:
“为何会有骁兵卫前次的事儿,主要有两个原因——
一则军将没有调粮权,二则兵员划归不清。”
“现如今,得把这权力一点点拉回来。”
“你想改革军制!”楼策恍然大悟,“所以你今天没有管户部的事儿,就是在等一个能彻底把调粮权收回来的机会。”
皇帝对储位暧昧不明,这次让两派相互斗法,便可见一斑。
“储君之争我不关心,谁输谁赢都没关系,边地将士数十万计,他们的安危,不该轻忽。”霍钊话音沉沉,从桌案前站起身,走到帐侧一幅疆域图前。
那图尺幅巨大,横纵呈环状连通半个帐子,他端立于前,更衬得他肩宽背直,身姿挺立威严。
“可这事儿不好办啊。”楼策跟了过去,“如今谁不知道中央各部权力之争激烈,哪怕人员冗杂着,陛下也为了平衡势力不愿去管。”
霍钊沉吟,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刚好落在图中某处,眼底沉沉若有暗色。
所以他得等,等一个能让所有事都水落石出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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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风雪骤起。
尽管不知霍钊喜好,殷婉还是准备开工,给腰封先打个样子。
栖夏奉她的命从库房挑选了一块重工的平织绢布。
殷婉早提前戴上了顶针,这般伸手引着线,心里突然有些惆怅。
想当初,这些女红之事祖父母那边并不在意她做的是否精巧,只逢年过节在寿图引子上??一小个点,便可受到他二人的夸赞,好似立了大功一件。
而回京之后,这绣工,却成了家人反复挑刺的地方。
好像非得证明出在老人家手底下教养出来的人就是不如他们亲自带着的女儿优秀。
可当初,明明是他们不想管她,才把她扔在了洛州。
结果最后都成了她的错。
殷婉缓缓闭气,屏退了屋里的那阵凉意,垂下眼慢慢继续手上的活计,借着灯芯看去,大概的框架都已经起好……
正从一边找了彩线穿针的时候,猛然发觉栖冬还没有回来。
下午的时候,她派人去集墨斋对账,功夫估计得耗得久一点,倒也不至于这么夸张,眼下快天黑了还未归……
她搁下了手中的活计,略有些不安心地看着那方绣帕,没缝几下,匆匆脚步声便进了耳朵。
栖冬别别扭扭地站定,赶紧道:“夫人,近来铺子的生意特别好,一连来了好几个大单!只可惜奴婢不了解情况,方才想先回来问您,没成想那买主等不及,半路就反悔了。”
殷婉莫名错了神,锋利的银针一个不察猛得刺入了指尖,殷红的血瞬间冒了出来,快要沾到布料的时候,她使劲儿攥住手止住涌出的温热,把帕子赶紧放在了桌上,这才避免了一番苦工白费。
栖冬急慌慌拿了药箱给她包扎,
“主子您得小心着点儿,不然天冷干什么都不方便。”
殷婉本想制止她,但看她这幅着急的样子,便也任由她去了。
栖冬手脚麻利,三下五除二就把棉纱绕的妥帖规矩,很快就处理好了。
办完这些,栖冬欲言又止。
“……主子,临近年关了,集墨斋那边账册多,光奴婢在有些东西也做不了主,您还是该亲自去几趟。”
近些天,殷婉都呆在侯府,一来老夫人动辄叫她过去伺候,二来自打上次殷家那遭,霍钊便把她的腰牌收走了,现在出门很是不便。
栖冬内疚地快要哭了,“那可是好大一笔生意呢。”
殷婉皱了皱眉,这么好的生意没有办成的确可惜,看来出府的腰牌,还是应该问霍钊拿回来。
她叫了阿东过来。
“待会儿侯爷回来了,就说我有事找他。”
安抚了栖冬两句,殷婉也稳住心神,继续做起了手中的绣活。等到再一回神抬起眼,日头已经垂下,显然快要入夜了。
手中的绣绷变了样子,她命人点了小灯,借着烛火继续平铺直绣,不知不觉眼睛发沉……
霍钊这阵子繁忙,等回了府,准备先去前院取些东西,听小厮禀报殷婉找他,略微有些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