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舒雅一进门就看见了崔月，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连忙加快脚步，走过去牵住崔月的手，指尖微凉，却握得很紧：“让姐姐久等了。”

一张笑盈盈的脸后，是一脸轻佻的亓官霞。他双手环胸靠在门框上，目光在季舒雅和崔月之间来回扫了扫，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揶揄。他拍了拍笑着的季舒雅，给了他一个眼神，那意思好像在说：差不多得了。

季舒雅主动无视了亓官霞，手也不放，抓着崔月的手晃了晃，像个撒娇的孩子：“姐姐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我有话跟崔小姐说。”

说完，他松开崔月的手，转头看向还站在一旁的崔雯：“崔小姐，咱们借一步说话。”

崔雯抬眼看了看季舒雅，又看了看亓官霞。两人神色虽平常，可眼底都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严肃。她点了点头，将书交给一旁的琅环，跟着亓官霞和季舒雅往外走。

三个人穿过院子，走进了崔雯平日里看诊的那间小屋，关上了门。

“什么！”崔月坐在桌边，看着三个人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淡了下去。她非常不开心——她们有秘密瞒着她。一瞬间，那些被她刻意压下去的、对崔雯的怨气，此刻全都翻涌上来。心里那点对崔雯的好感，刚萌生出来，又被按了回去。

她气鼓鼓地坐在那里。

而这边的崔雯，正一脸疑惑。

季舒雅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双手环胸，脸上没了方才在崔月面前的笑模样，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凝重的神色。亓官霞则大剌剌地坐在诊案的边上，可那双一向轻佻的眼睛里，此刻也带着几分锐利。

“崔小姐，你可听说过‘四荒九合’？”季舒雅开门见山。

崔雯微微一怔。这名字她隐约听过，是之前亓官霞提过的那个神秘组织。可她对它一无所知。她摇了摇头：“不知。”

季舒雅和亓官霞对视一眼。亓官霞从怀中取出一块碎布，摊在桌上。那是一块深色的布料，边缘被烧焦了一小块，上面绣着一个图案——一只纸飞机和一只鸽子，线条简洁，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这是他们的标识。”亓官霞说，语气难得正经，“小姐瞧瞧有没有印象。”

崔雯低头看着那块碎布，心中微微一动。纸飞机和鸽子……这图案，她似乎在哪里见过。可这些事，是现在不能讲的。

她垂下眼帘，再次摇了摇头：“没有印象。”

季舒雅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心里有数。他没有点明，只是淡淡地说：“他们似乎在寻找崔小姐。”

这句话说得很轻，可落在崔雯耳朵里，却像一颗石子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今日我们在流民区遇到了三个死士。”亓官霞接过话头，语气平淡，“从他们的嘴里，撬出了一些话。四荒九合的人最近在西区活动频繁，目标似乎与崔小姐有关。”

至于为何撬得出来，两人都使了些不光彩的手段，不可言说。亓官霞只是轻描淡写地带过，崔雯也没有追问。

“四荒九合最常在西域活动。”亓官霞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让外头的冷风吹进来，“崔小姐如果得空，随我去一趟西域如何？”

他说得很随意，像在邀人去踏青。可那双眼睛里，分明带着几分认真的探究。

崔雯沉默了片刻。她心里确实有些想要求证的事，而面前这个人，亓官霞，身份未知，他提出去西域，恐怕也不全是为了她。

但她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好。”

季舒雅见两人达成了共识，也不再多说什么。他拍了拍亓官霞的肩膀，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便一前一后地推门出去了。

而此时，崔月正拉着琅环捣鼓那只八音盒，对外面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她把八音盒放在桌上，将那个鹤形发条插进小孔里，轻轻地转动。发条发出细微的咔咔声，一圈，两圈，三圈……她停下动作，松开手。

八音盒里传出了音乐。

那是雅乐，音色清澈，旋律舒缓，不同于市井小调的活泼，却有一种端庄而悠远的美。崔月虽不喜雅乐，嫌它太过规矩古板，可这曲子却有些特别，承转合之间，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像是春日里的微风，又像是夜色中的月光。

她听着听着，竟有些沉浸其中了。

“琅环，你听。”崔月轻声说，手指在桌面上跟着旋律轻轻敲着。

琅环凑过来，侧耳听了一阵，笑着说：“好听。裕王殿下倒是有心。”

崔月嘴角弯了弯，可眼底的笑意却没有到达深处。她的目光不时飘向院子的方向，那扇紧闭的门，那三个人，那张被关在门外的自己。

“小姐在想什么？”琅环轻声问。

崔月摇了摇头，将八音盒收了，装回盒子里，盖上盖子：“没什么。他们爱说什么秘密，就让他们说去吧。”

“小姐要是想知道，等崔小姐回来了，去问问便是。”琅环柔声道。

“我才不问。”崔月哼了一声，抱起盒子往屋里走，“谁稀罕知道。”

可她那脚步分明慢了下来，耳朵也不自觉地竖着，听着院子里的动静。

淡淡的雅乐声从八音盒里飘出来，在小小的医馆里回荡着，和着风声，和着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融进了西区的这个冬日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