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白瑾迟如约来到了林家。
林澈对于大表哥的到来有些意外,但还算欢迎。
只是他眉宇间那份挥之不去的沉郁和眼底淡淡的疲惫,没能逃过白瑾迟细致的观察。
两人坐在林家二楼的小客厅里,白瑾迟没有直接询问,而是像往常一样,聊了些学业、日常的闲话。
林澈努力回应着,笑容却有些勉强,话也比平时少了很多,时常说着说着就有些走神。
“澈澈。”
白瑾迟放下茶杯,语气温和而自然:“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最近没休息好?学业压力太大?”
林澈怔了一下,下意识想摇头否认,但对上白瑾迟关切而包容的目光,那些强撑的伪装忽然就有些维持不住。
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布料的边缘,半晌,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有点累。”他含糊地说,并没有具体指什么。
白瑾迟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这不仅仅是学业压力能解释的。
他想起顾言那条信息,想起之前在林家时林澈那句“不去了”,还有白瑾年回去后念叨的“顾言肯定欺负澈澈了”。
看来,问题确实出在顾言身上。
“累了就多休息,别硬撑。”
白瑾迟温声道,没有追问具体原因,只是以一个兄长的身份给予安慰:“有什么心事,也可以跟表哥说。别总是一个人闷着。”
林澈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湿意压回去,点了点头:“我知道,瑾迟哥。”
白瑾迟又坐了一会儿,陪林澈聊了些轻松的话题,直到感觉林澈情绪稍微放松了些,才起身告辞。
离开前,他轻轻拍了拍林澈的肩膀:“照顾好自己,澈澈。不管发生什么,家人都在你身边。”
这句意有所指的话,让林澈心头一暖,却也更加困惑。
瑾迟哥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送走白瑾迟后,林澈回到房间,心里的混乱有增无减。
连大表哥都看出来他状态不对了……
那言哥呢?他那天晚上“路过”,是不是也看出来了?
所以才会……
可既然看出来了,为什么还是那样冷淡?
他走到衣帽间,看着那件属于顾言的外套,心情复杂难言。
白瑾迟离开林家后,在车上就给顾言回了信息。
【白瑾迟:去看过澈澈了。精神是不太好,有些消沉,话少,看起来确实有心事。】
【白瑾迟:我试探了一下,他没具体说,但承认最近有点累。我安慰了他,让他多休息。】
【白瑾迟:暂时看,没有太严重的情绪问题,但持续低落肯定对身体不好。】
顾言秒读了信息。
“消沉”、“话少”、“有心事”、“累”……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勾勒出的画面让他呼吸发紧。
没有“太严重”,但“持续低落”……
这已经够严重了!
他捏着手机许久,才颤抖着指尖回复。
【顾言:知道了,谢谢。】
顾言缓缓放下手机。
白瑾迟的回复简洁客观。
但每一句描述,都在顾言脑海中自动转化成一幅幅画面:林澈安静地坐在那里,眉眼低垂,少了往日的鲜活灵动;
和人对话时,会不自觉地走神,笑容勉强;
承认“累”的时候,声音一定是低低的,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迷茫……
没有太严重?
顾言几乎要冷笑出声。
对那个从小到大被爱包围、活得阳光灿烂的林澈而言,“消沉”、“话少”、“持续低落”,这已经是最严重的警告信号了!
是他亲手,把那个小太阳一样的人,拖进了情绪的阴霾里。
白瑾迟的“没有太严重”,更像是一种基于外表的保守评估。
顾言却能从那些克制的字眼里,读出更深的不安。
林澈不是那种会把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哭天抢地的人。
他的难过和委屈,往往更内敛,更擅长自我消化,也因此,更消耗心力,更不易被外人察觉全貌。
连白雅萱都注意到了不对劲,连沉稳的白瑾迟都看出了“有心事”,这“心事”的分量,恐怕远比字面上要重。
那句“谢谢”,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带着虚伪的意味。
他有什么资格替林澈感谢别人的关心?
造成这一切的元凶,不就是他自己吗?
办公室再次被令人窒息的寂静笼罩。
他以为,通过白瑾迟去了解,是一种更稳妥、更隐蔽的方式。
可当信息真的传来,确认了林澈的状态确实因他而糟糕时,那种感觉,比直接面对林澈的眼泪,更让他感到煎熬和无力。
这是一种隔靴搔痒的折磨,明知道对方在受苦,却只能通过第三方的只言片语去想象、去推测,连确认的资格和勇气都没有。
无力感和对自己的憎恶缠绕住心脏,越收越紧。
“持续低落肯定对身体不好。”
白瑾迟最后的提醒,反复在他耳边回响。
身体……
顾言猛地睁开眼。
林澈从小就身体底子不错,但也不算特别强壮,换季时容易感冒,胃也娇气,心情不好或者饮食不规律就容易不舒服。
现在他心情这么差,吃饭没胃口……
这个联想让顾言坐立难安。
他几乎能立刻脑补出林澈对着饭菜食不下咽,或者随便扒拉两口就放下筷子的样子。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这个念头前所未有的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