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的目光在他转身后才重新落到那份文件上,眼神深处掠过复杂的情绪。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然后像是要隔绝什么,随手拿起旁边一叠厚厚的剧本,一本一本地摞在靠近林澈工位的那一侧桌沿。
越摞越高,渐渐形成了一道不高不矮的“文件墙”,将他与林澈的视线彻底隔开。
林澈心里涩涩的。
明明之前还好好的。
会让他进休息室睡觉,会给他涂药,会揉他的头发,会在他睡着时让他靠着肩膀……
现在呢?早上他特意带了言哥爱吃的三明治和咖啡,鼓起勇气想递给他。
言哥只是淡淡扫了一眼,说了句“吃过了”,就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脚步快得他差点跟不上。
那种刻意的疏离感,像一层看不见的冰,把他冻在原地。
“唉……”林澈无意识地叹了口气,把脸埋进手臂里。
温小棠坐在顾言办公桌另一角那张为她特制的高脚小沙发上,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变回来好啊!
只要她想待在这!顾扒皮就休想把她赶走!
从变回来开始,温小棠几乎就腻在顾言的工作室了!
奖金先放放!重点是!当好顾扒皮和澈澈的爱情保安!
她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神在蔫头耷脑的林澈和那道冰冷的“文件墙”之间来回转悠。
啧,顾扒皮这招“筑墙自守”玩得可真溜。
前段时间还“我们澈澈”,今天就“放那儿吧”,这态度急转弯,不怕把林澈那辆小跑车甩出赛道啊?
她吸溜了一口牛奶,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顾言眼神瞟了一眼“文件墙”后那个蔫蔫的身影,又落回温小棠身上,叹了口气,敲敲桌子。
温小棠疑惑的看过来,顾言用下巴点点林澈的方向,压低了声音:“不去关心一下我们可怜的澈澈小朋友?”
“看他那样子,离枯萎就差一场毛毛雨了。你这个当姐姐的,不去送点阳光雨露?”
温小棠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林澈。
少年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侧脸线条透着无精打采的沮丧。
温小棠认命地叹了口气,从高脚沙发上滑下来,决定先去给那棵蔫掉的小白菜浇点水。
她走到林澈工位旁,敲了敲他的桌面。
“嘿,澈澈小朋友。”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愉快:“发什么呆呢?走,陪姐姐去楼下咖啡厅摸个鱼?姐请客!”
林澈像是被惊醒,茫然地抬起头,看到是温小棠,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蔫蔫地“嗯”了一声,慢吞吞地站起身。
看着林澈无精打采地跟着温小棠走出办公室的背影,顾言脸上那点强撑出来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工作室楼下的咖啡厅,温小棠点了两份超大份的芒果慕斯,推了一份到林澈面前。
“喏,澈澈,快吃!甜食拯救不开心!”
林澈用叉子戳着面前精致漂亮的慕斯,戳出几个小洞,却没什么胃口。
他蔫蔫地抬眼看了看对面吃得欢快的温小棠,声音闷闷的:“棠棠姐,你说……”
“言哥他是不是嫌我太笨了?报表总是做错……”
温小棠差点被慕斯噎住。
笨?
林澈要是笨,这工作室里就没聪明人了!
顾扒皮那个混蛋,自己心里别扭拿刀砍自己,倒把小朋友砍得怀疑人生了!
“胡说八道!”
温小棠放下叉子,一脸严肃:“我们澈澈最棒了好吗!是顾扒皮自己脑子进水!抽风!间歇性精神失常!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林澈被她夸张的语气逗得勉强弯了弯嘴角,但那笑意转瞬即逝,又垂下了眼。
“可他不理我了……早上我带的咖啡和三明治,他看都没看……文件也……”
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浓的委屈。
温小棠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把火蹭蹭往上冒。
顾言那堵文件墙简直就是在林澈心里也砌了一堵!
这不行!再这样下去,她磕的CP还没开始就要BE了!
根源!问题的根源在哪里?
温小棠脑子里的小雷达飞速运转。
陆景深!
就是他!没事找顾扒皮谈什么责任!谈什么路不好走!谈什么妻贤子孝!
硬生生把顾扒皮那颗本来就不太安分的心给谈得缩回壳里。
好好的“老板娘”眼看就要泡汤,她温小棠的爱情保安事业遭遇滑铁卢,这口气怎么能咽得下去?!
“澈澈,别难过!”温小棠眼神里燃起熊熊的“复仇”火焰:“姐给你出气!姐要让他知道,随便找人谈人生的代价!”
林澈被她吓了一跳,茫然地抬起头:“啊?给谁出气?”
温小棠没回答,只是恶狠狠地又挖了一大勺慕斯塞进嘴里,一个计划在她脑中迅速成型。
当天下午,陆氏集团总裁办公室所在的顶层,一股浓烈霸道的奇异甜香开始弥漫。
这股味道极具侵略性,迅速盖过了原本的高级香氛气息,宣告着自己的存在。
第一车榴莲送到了。
前台看着签收单上“温小棠”的名字,再看看眼前小山似的金黄果实,表情管理彻底失控。
电话请示后,陈默那张万年不变的扑克脸也出现了一丝裂痕,但秉承着“老板纵容,我们就执行”的原则,他指挥保安将榴莲运到了总裁办公室外的休息区。
陆景深正在批阅一份文件,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隔绝了大部分味道,但若有似无的“异香”还是顽强地钻了进来。
他皱了皱眉,以为是哪个员工带了气味浓烈的食物。
很快,陈默的内线电话打了进来:“陆总,温小姐送了一车榴莲过来。说是给员工们的福利,现在正让员工们剥呢。”
陆景深:“……”
他放下笔,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
那股浓烈到几乎具象化的甜腻气味瞬间扑面而来!
休息区里,几个行政部的小姑娘正戴着口罩剥榴莲,金黄的果肉散发着“诱人”的光芒。
看到门开了,小姑娘们吓得手一抖,差点把榴莲肉掉地上。
陆景深的目光扫过那堆积如山的榴莲,额角跳了一下。
他面无表情地关上门,坐回办公桌后,继续看文件。
味道似乎更浓了。
第二天,第二车榴莲准时送达。
温小棠指挥人将榴莲壳,直接堆进了总裁办公室的角落。
陆景深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他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角,感觉那里有熟悉的胀痛感在复苏。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试图呼吸窗外的新鲜空气。
然而,那股味道无孔不入。
“陆总。”
陈默硬着头皮汇报:“温小姐说,榴莲肉都分给员工了,很受欢迎。这些壳,她说留给您欣赏。”
陈默自己都觉得这理由离谱。
陆景深没抬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欣赏?他欣赏榴莲壳做什么?当艺术品吗?
他想起昨晚的梦。不再是模糊的片段,而是清晰的画面:大学图书馆,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洒进来,落在温小棠专注的侧脸上。
那时的他,就坐在不远处的座位上,目光不受控制地停留在她身上。
那种悸动,清晰而真实。
记忆的碎片越多,他对这个未婚妻,就越发感到毫无底线的纵容。
虽然这味道实在挑战他的嗅觉极限。
第三天,第三车榴莲气势汹汹地驾到。
这一次,总裁办公室的角落已经彻底被榴莲壳占领。
那股浓郁到化不开的甜腻气息,混合着榴莲壳略带发酵感的“芬芳”,在恒温恒湿的封闭空间里酝酿发酵,达到了一个令人窒息的新高度。
陆景深坐在办公桌后,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榴莲内部。
他面前的财务报表上,那些冰冷的数字似乎都染上了一层可疑的黄色。
他试图集中精神,但那股无孔不入的味道顽强地钻进他的鼻腔,挑战着他的神经。
终于,在文件上签错一个名字后,陆景深放下了笔。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立刻后悔了,那浓郁的榴莲气息差点让他背过气去。
他抬头看看坐在自己对面的温小棠。
“总得给我个理由。”
温小棠冷哼一声:“你喜欢找人谈人生的奖励,你不喜欢吗?”
陆景深有一瞬间的语塞,就在陈默怀疑,自家老板快和未来的总裁夫人打起来的时候......
“陈默。”他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更低沉隐忍。
陈默立刻推门进来,瞬间被办公室里的“气息”冲击得脚步微顿,但他很快稳住了表情:“陆总。”
“安排一下,”陆景深站起身,拿起西装外套,动作急切:“下午的会议,提前到现在。”
陈默愣了一下,迅速翻看手中的平板:“陆总,今天下午没有安排会议。”
“那就现在组织一个。”
陆景深脚步已经迈向门口:“召集战略投资部、市场部……所有部门负责人,立刻到一号会议室。议题……议题开会的时候再说”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最后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