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抽气像是打破了某种魔咒。
陆景深猛地收回了手臂,他像被什么烫到一样,身体瞬间向后撤开,拉开了两人之间那过分亲密的距离。
温小棠只觉得身体一空,失去支撑,差点再次栽倒。
她手忙脚乱地撑住身下柔软的被面,才勉强稳住自己,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擂鼓。
“你……”陆景深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
他看着眼前这个活生生的温小棠。
他想问“你怎么样”,想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话到嘴边,对上温小棠那双还残留着惊恐茫然的大眼睛,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名为“无措”的情绪悄然蔓延。
温小棠也终于彻底回魂,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处境——在陆景深的床上!刚刚还被他抱在怀里!
她手忙脚乱地把滑落的被子往上扯,试图把自己裹起来,不敢再看陆景深。
空气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尴尬。
温小棠不知道该解释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剧变。
她自己也搞不清楚状况,只知道那个沉寂已久的破系统又出来作妖了,还把她炸回了原形,炸到了陆景深的床上!
陆景深眉头紧锁,沉默地看着把自己裹成一只受惊鹌鹑的温小棠,片刻后,一言不发地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她。
温小棠偷偷瞄着他冷硬的背影,心里七上八下。
奖金!她的十亿奖金!
系统诈尸,是不是意味着任务又要开始了?
可她现在变回来了啊!难道还要她继续去收集陆景深的“厌恶宣言”?
这难度系数岂不是直线飙升?
想到陆景深刚才那深不见底的眼神,温小棠就觉得前途一片黑暗。
就在她脑子里乱糟糟的时候,陆景深转过身。
“能动吗?”他问,声音没什么起伏。
温小棠小心翼翼地动了动胳膊腿,除了酸软,倒没有剧痛。
“还……还行。”她小声回答。
“衣服在衣帽间。自己处理。”陆景深言简意赅,指了指卧室另一侧的门,“处理好了,出来。”
说完,他不再停留,径直走向卧室门,高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还顺手带上了门。
温小棠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被子里,感觉后背都渗出了一层薄汗。
跟陆景深待在一个空间里的压力实在太大了,尤其是刚刚经历了那么社死的场面。
她挣扎着爬起来,赤脚踩在柔软昂贵的地毯上,走进衣帽间,果然看到一套全新的女士衣物整齐地放在显眼位置,从内衣到外衣,尺码居然很合适。
温小棠嘴角抽了抽,陆景深什么时候准备的?
她换好后磨磨蹭蹭地走出卧室。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光线昏暗。
陆景深正坐在沙发上,面前的平板亮着,屏幕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穿戴整齐的温小棠。
“坐。”他示意了一下对面的沙发。
温小棠像个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僵硬地走过去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
“你……”陆景深斟酌了一下措辞,“身体有没有不适?”
“没……没有,就是有点没力气。”温小棠老实回答。
陆景深点了点头,视线重新落回平板,指尖在上面滑动了几下。
屏幕上显示的是陆景深发出去的消息。
【温小棠(Q版)管控中心】
【陆景深:温小棠已恢复正常形态。无异常。后续安排待定。】
言简意赅,公事公办,冷静得像是在汇报一份项目进度。
群里一片死寂。
几秒钟后,陆老夫人的头像率先跳了出来,一连串的语音条瞬间刷屏,根本来不及点开,只看那疯狂滚动的提示就知道老太太有多激动。
顾言的头像紧跟着亮起,发了个简洁的:【收到。】
林澈则发了一个呆呆的「?」表情包。
顾老爷子:【知道了。】
林老爷子:【???恢复了?啥时候的事?!】
陆老爷子:【好。】
顾宅的清晨,失去了往日的喧嚣。
林老爷子是个行动派,得知温小棠变回来且“无异常”后,当天下午就拎着还没完全回过神的林澈,风风火火地搬回了林家。
用他的话来说:“丫头都好了,我们两个大老爷们儿老赖在顾家算怎么回事?澈澈,回家!”
陆老夫人倒是多留了一晚,抱着温小棠哭湿了三块手帕,翻来覆去地念叨“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最终,也被陆景深派来的车接走了。
偌大的顾宅,仿佛一夜之间被抽走了大半人气,只剩下顾老爷子和顾言,以及变得空荡荡的客房。
顾言工作室的氛围,也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林澈依旧每天都来,依旧坐在顾言办公室里那个靠窗的专属工位上。
但那股子阳光灿烂、偶尔炸毛的鲜活劲儿不见了。
他像棵被霜打过的小白菜,整天蔫蔫的,对着电脑屏幕发呆的时间远多于认真工作的时间。
送来的报表数据错得离谱,连最简单的汇总公式都能搞错,被张珂委婉提醒了好几次。
顾言的反应更是耐人寻味。
他依旧会布置任务,依旧会看林澈交上来的东西。
但那份熟稔的亲昵,那些自然的肢体接触——揉头发、拍肩膀、甚至偶尔的调侃,通通消失了。
就像现在,林澈鼓起勇气,拿着修改过的文件,小心翼翼地蹭到顾言巨大的办公桌前:“言哥,这个我改好了。”
声音带着点期待和忐忑。
顾言的目光从自己的电脑屏幕上抬起,淡淡地扫了一眼林澈递过来的文件,没有伸手去接。
“放那儿吧。”他指了指桌角一个空着的区域,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吩咐一个普通员工,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我晚点看。”
林澈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慢慢收了回来,默默地把文件放在指定的地方。
他站在那里,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低下头,默默地转身,背影透着一股浓重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