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想把那个光芒万丈、心思赤诚的少年护在身边,自私地独占那份温暖。
陆景深这直白的一问,瞬间将他从那份甜蜜的沉溺中拽了出来,冷得刺骨。
顾言脸上的所有表情都消失了,只剩下近乎苍白的清醒。
他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翻涌的情绪。
再抬眸时,那双桃花眼里已是一片沉寂的深海,所有的挣扎都被强行压在了平静的海面之下。
“我知道。”
顾言的声音很轻,带着认命般的沉重:“那些责任,我知道。路不好走,我也知道。”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投向远处那个正低头研究报表、对这边的风暴一无所知的少年身影。
“他那么好……”
顾言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里带着温柔的痛楚:“心思干净得像块水晶,赤诚又热烈。”
“他值得的,是最好、最光明、最坦荡的那条路。有鲜花掌声,有世俗认可,有妻贤子孝,儿孙满堂。”
每一个词说出来,都像是在他心上扎了一刀。
“我不能……也不该那么自私,把他拉到这条崎岖难行的路上来,让他去面对那些风雨和非议。”
陆景深看着顾言眼中那份清晰的痛楚和清醒的决绝,瞬间就明白了顾言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舍得吗?”
“就这么看着他,等他娶妻生子?看着他身边站着别人,怀里抱着孩子?”
顾言的身体绷紧了一瞬,随即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他扯出一个苦涩的笑。
“我可以。”
他说,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你可能想不到,我说不定,还可以帮他教儿子。教他怎么应付那些老头子,教他怎么在商场上不吃亏。”
这话带着自虐般的荒诞感。
陆景深皱紧了眉头。
“那你呢?”
陆景深追问,目光锐利:“也娶妻生子?找个门当户对的名媛,完成你作为顾家继承人的责任?”
顾言脸上的那点苦涩笑意消失了。
他抬眼,直视着陆景深,眼神坦荡而平静,里面满是洞悉世事的疲惫和决绝。
“那可能不会。”
他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
“景深,你知道的,我讨厌和人相处。”
“那些所谓的名媛,她们的心思,在我面前就跟摊开的书一样,乏味又功利。”
他声音带着近乎虔诚的认真:“况且,心里已经住着一个人了,干嘛还要去招惹别人,平白耽误人家,也对不起自己。”
“那顾家的产业怎么办?”
陆景深问出了最后一个现实的问题。
没有继承人,庞大的顾氏帝国将何去何从?
顾言似乎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他微微侧头,目光再次投向远处那个少年,眼神是遥远而复杂的温柔。
“把他儿子教好了,给他儿子不得了。”
那份轻描淡写的话语背后,是斩断自己所有可能、为所爱之人铺就坦途的决绝,是将所有深情与守护都寄托于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的苦涩承诺。
陆景深定定地看着顾言,看了很久很久。
有震惊,有不解,有怜悯。
但更多的,是面对这种近乎偏执的深情和牺牲时,产生的巨大冲击和或许可以称之为“震撼”的东西。
最终,他什么也没再说。
只是轻微点了下头。
然后,他转身,迈着依旧沉稳的步伐,径直离开。
顾言站在原地,看着陆景深远去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转角。
他插在裤袋里的手,在无人看见的地方,紧紧攥成了拳,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努力平复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窒息感。
当他再睁开眼时,眼底翻涌的巨浪已被强行压下,只余下深海般的沉寂和疲惫。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林澈身上。
林澈正蹙着眉,指尖点着报表,在为一个复杂的数据头疼。
仿佛感应到视线,他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向顾言的方向。
隔着一段距离,顾言看不清林澈眼中的细节,但他能想象到那双清澈眼睛里此刻可能盛满的困惑。
林澈看着顾言一步步从远处那片昏昧的暮色里走出来,走向他所在的明亮光晕。
顾言的表情似乎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依旧是那份带着点慵懒的从容,嘴角甚至还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
但林澈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那眼神好像比平时更深沉了些,像蒙着一层看不透的薄雾。
走过来的步伐也似乎比平常慢了一点点,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感。
“言哥?”林澈放下手里的报表,站起身,有些不确定地喊了一声。
他敏锐地捕捉到顾言眉宇间的倦色:“你和景深哥谈完了?没事吧?”
他担心是不是项目上出了什么棘手的问题。
顾言已经走到他面前,闻言脚步顿住,目光落在他脸上,目光温和。
“没事。”顾言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异样,甚至抬手揉了揉林澈的脑袋。
“一点小事。饿不饿?收拾一下,准备回去了。”
发顶传来的温热触感和熟悉的揉弄力道,瞬间驱散了林澈心头那点莫名的疑虑。
他脸颊微热,乖乖点头:“嗯,好。”
刚才肯定是自己多心了,言哥能有什么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