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老爷子似乎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垮下一点。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绕过书桌，步履比来时显得更加蹒跚，朝着书房门口走去。

顾言默默跟在他身后。

两人刚拉开书房厚重的门，就听到楼下客厅传来一阵中气十足的笑骂声。

“哈哈哈！老顾！你这步棋走得臭！臭不可闻！看我的！”

是林老爷子洪亮的声音。

“哼！老林你别得意！鹿死谁手还未可知！”顾老爷子不服气地反驳道。

显然，两位老爷子刚回来，正在客厅里一边喝茶一边下棋，气氛轻松热闹。

这轻松的笑闹声，与书房内刚刚结束的沉重谈话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陆老爷子站在楼梯口，脚步停住，目光投向楼下客厅里那两个争得面红耳赤的老友，眼神复杂难辨。

顾老爷子和林老爷子也听到了楼上的动静，同时抬头望来。

当看到陆正霆脸上那浓重的疲惫和苍老时，两人脸上的笑容都凝固了，眼神里充满了惊讶和关切。

“老陆？”

顾老爷子放下棋子，站起身：“你什么时候来的？脸色怎么这么差？出什么事了？”

林老爷子也皱紧了眉头：“就是！看着像几天没合眼似的！快下来坐！”

陆老爷子看着两位老友关切的目光，布满疲惫的脸上似乎想挤出一个笑容，最终却只是牵动了一下嘴角。

他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地丢下一句话：“没事。就是过来看看。”

“顺便说一声，孩子自己的幸福最重要。以后，你们俩也都别太插手了。”

说完，他不再看两位老友惊愕不解的神情，也不等回应，径直转身，步履沉重地朝着大门的方向走去。

那挺拔了一辈子的背影，在暮色中竟透出几分萧索。

管家早已在门边等候，恭敬地为他拉开大门。

陆老爷子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沉沉的暮色里，留下客厅里面面相觑、一头雾水的顾老爷子和林老爷子，以及楼梯上神色凝重、若有所思的顾言。

顾言站在走廊暖黄的灯光下，脸上惯常的慵懒戏谑早已褪尽，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凝重。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胸口翻涌的窒闷感，才抬步走下楼梯。

客厅里，顾老爷子和林老爷子果然已经没心思下棋了。

两双眼睛齐刷刷地盯向楼梯口，脸上写满了探究和担忧。

“小言！”

顾老爷子率先开口，眉头紧锁：“老陆他怎么回事？神神叨叨的，脸色难看得吓人，还说什么别插手孩子的事？他找你到底说什么了？是不是景深和小棠那边……”

林老爷子也凑过来，压低声音：“是啊言小子，老陆那样子，看着像天塌了似的！是不是项目上出了大纰漏？还是陆氏那边……”

顾言走到沙发旁，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淡然，甚至还扯出一个微笑，恰到好处地掩饰了眼底的沉重。

“没事，爷爷，林爷爷。”他语气轻松，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就是之前和陆氏合作的其中一个项目，海外市场推广遇到点技术壁垒，陆爷爷有点着急上火，跟我讨论了几个应急方案。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时间比较紧。”

他顿了顿，拿起茶几上一个干净的杯子，给自己倒了点水。

“至于他说别插手孩子的事……”

顾言喝了口水，耸耸肩：“估计是看景深最近状态不好，又想起小棠……心里烦吧。老爷子年纪大了，偶尔感慨几句也正常。”

他这番解释合情合理，表情也滴水不漏。

顾老爷子和林老爷子对视一眼，虽然眼神里还有些狐疑，但明显松了口气。

项目上的压力他们理解，至于“孩子”的感慨，倒也符合老陆最近的心境。

“嗨，吓我一跳！”林老爷子拍了下大腿，“老陆也真是，项目的事急什么，慢慢解决嘛！看把他愁的！”

“就是，”顾老爷子也放下心来，重新坐回棋局旁，“来来来，老林，该你了！刚才那步臭棋不算啊，重来重来！”

客厅里的气氛重新活络起来，只剩下林澈。

他捧着已经凉掉的牛奶杯，坐在角落的沙发里，目光一直追随着顾言。

从顾言下楼梯时那瞬间的凝重，到他此刻轻松自然的解释……

林澈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违和感。

言哥在掩饰。

虽然掩饰得很好，但刚才在楼梯口那一闪而过的沉重，绝不仅仅是项目压力那么简单。

晚饭在一种表面平静、暗流涌动的氛围中结束。

顾老爷子和林老爷子还在回味棋局，林澈却有些食不知味。

等到两位老人各自回房休息，林澈看着顾言走向卧室的背影，犹豫了几秒，终于还是鼓起勇气跟了上去。

顾言没有开主灯，只留了床头一盏暖黄的阅读灯，光线柔和地洒在深色的地毯上。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庭院里渐次亮起的景观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玻璃。

陆老爷子下午那些话，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他心上。

另一个时间线的惨剧，系统的真相，陆老爷子的孤注一掷……

信息量太大，冲击力太强。

“叩叩叩。”

极轻的敲门声响起。

顾言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进。”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林澈探进半个脑袋。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映出眉宇间清晰的担忧和犹豫。

“言哥……你……还好吗？”他小声问，走进来，反手轻轻带上门。

顾言转过身，背靠着落地窗，整个人浸在朦胧的光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