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顾言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姿态放松。
副驾驶的林澈抱着平板和剧本,目光落在窗外飞逝的流光上,努力让自己忽略身上这件属于顾言的衬衫带来的微妙存在感。
温小棠(Q版)被安置在一个专门用来放钥匙硬币的小凹槽里,底下垫了块柔软的绒布。
她抱着膝盖,大眼睛映着窗外斑斓的光影,内心的小人却还沉浸在“糖罐子警告”的余威中,愤愤不平地画着圈圈诅咒顾扒皮明天片场NG一百遍。
车内流淌着舒缓的轻音乐,掩盖了某些不自在的呼吸声。
车子平稳地驶入顾宅所在的静谧区域,最终停稳在灯火通明的主宅门前。
顾言率先下车,臂弯搭着西装外套。
林澈抱着平板和剧本紧随其后。
温小棠(Q版)则被顾言顺手从小凹槽里拎出来,塞进了自己西装外套的口袋里。
刚踏入灯火辉煌的门厅,一阵略显激烈的争执声就传了过来。
“老顾!你就惯着他吧!你看看他像什么样子!这传出去像话吗?”是林老爷子林振邦洪亮又带着火气的声音。
“老林,你消消气。孩子们都大了,有自己的分寸。小言做事一向有章法……”顾老爷子顾鹤堂沉稳的声音响起,试图安抚。
“章法?明目张胆的跑去言小子工作室!干什么?!信不过我,还是打算把澈小子揪回去?还是打算找言小子麻烦?”
林老爷子显然被自家儿子林正东气得不轻,声音都拔高了。
林澈的脚步瞬间顿住,看来今天的事爷爷已经知道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明显不合身且明显属于顾言的衬衫,整个人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顾言倒是神色如常,仿佛没听见里面的争执。
他随手将臂弯的西装外套递给迎上来的佣人。
那管被他揣了一路的烫伤膏,随着外套被递出的动作,从西装内袋里滑落出来。
“啪嗒。”
药膏掉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刚走到门厅口的陆老夫人秦韵,正好目睹了这一幕。
她看向地上那管药膏,又看了看林澈身上那件明显不属于他自己的衬衫。
袖口下还隐约可以看到烫伤的红痕。
她立刻放弃了原本要去劝架的脚步,弯腰捡起了那管烫伤膏。
陆老夫人拿着药膏心疼的往前走了几步,拽住林澈的胳膊:“澈澈这是怎么了?!被烫到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烫得厉害吗?疼不疼啊?”
林澈小声开口:“陆奶奶,我没事,真的……”
“就是一点点红,言哥已经帮我涂过药了……”
“哦?”陆老夫人像是才注意到他身上这件衣服的“出处”,目光在他身上不合身的衬衫和顾言之间打了个来回,脸上顿时绽开欣慰又了然的笑意。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嘛!衣服都弄脏了,穿小言的应急一下,应该的应该的!”
她拍了拍林澈的手臂,又看向顾言,眼神里全是“孩子懂事会照顾人”的赞许。
“小言啊,你这孩子就是细心,随身还带着药呢!给澈澈备着是对的!俩孩子互相照应,挺好!挺好!”
她自动将一切合理化:孩子烫伤了,衣服脏了,穿哥哥的衣服应急,哥哥随身带着药膏以防万一。
兄弟情深,多么顺理成章!
完全没往其他方向拐过一丝念头。
顾言神色平静,对陆老夫人的话只微微颔首,算是默认了这个“兄弟互助”的温馨解释。
林老爷子林振邦的火气被陆老夫人这么一打岔,又亲眼看到孙子的确受了点小伤,那股针对儿子的怒火像是被泼了盆温水,滋滋作响地熄了大半。
顾老爷子见状,立刻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老林,孩子们都好好的,正东那边回头我找他聊聊。先吃饭,菜都要凉了。澈澈也饿了吧?快去洗洗手。”
“哦……好,顾爷爷。”林澈如蒙大赦,朝着洗手间的方向快步挪去,那背影写满了“逃离社死现场”。
顾言也抬步跟上。
“叮咚——叮咚——”
门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门厅刚刚缓和的气氛。
管家快步前去应门。
门外走廊清冷的灯光勾勒出一个挺拔冷峻的身影。
“陆少爷。”管家恭敬地问候。
陆景深进门后先看向被放在客厅茶几上的温小棠(Q版),随后才将目光转向客厅里的众人,微微颔首:“顾爷爷,林爷爷。打扰了。”
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
“景深?”陆老夫人看到自家孙子,脸上笑容更盛,“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快进来!正好赶上饭点!”
顾老爷子也笑着招呼:“景深来了,快请进。”
林老爷子余怒未消,但对陆家这位年轻掌舵人,面上维持着客气,点了点头。
陆景深迈步走进温暖的门厅,顺手将文件袋递给旁边的管家。
“之前陆氏和顾氏合作那个项目的补充协议,需要顾言过目。顺路。”他解释了一句,简洁明了。
陆老夫人热情地张罗着:“景深还没吃饭吧?一起一起!”
她又提高声音朝洗手间方向喊道:“澈澈!小言!洗个手要多久?景深来了,快过来吃饭!”
洗手间里,林澈正对着镜子用冷水疯狂拍脸降温,听到“陆景深”三个字,动作猛地僵住,脸上的水珠都忘了擦。
陆景深?!他怎么偏偏挑这个时候来?!
低头看着身上这件顾言的衬衫,刚刚压下去的窘迫感瞬间爆炸升级!
这要是被陆景深看到……
他简直不敢想!
顾言慢条斯理地擦干手,看着镜子里林澈那副如临大敌的表情,唇角勾了勾:“一件衣服,慌什么。”
林澈欲哭无泪:言哥!这不是衣服的问题!
这是在陆景深面前穿着你的衣服的问题啊!
餐厅里,灯火辉煌,菜肴飘香。
顾言和林澈一前一后走进餐厅。
林澈低着头,飞快地坐到离陆景深最远的位置,恨不得把脸埋进面前的碗里。
顾言则神态自若地在陆景深正对面的位置坐下。
陆景深抬眸,目光平静地与顾言对上。
顾言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清蒸鲈鱼,随口问道:“景深。怎么了?对补充协议很急?需要饭后立刻过?”
“不急。”陆景深端起汤碗,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等你方便时再看。”
顾言点点头,顺手给旁边埋头苦吃、试图把自己埋进饭碗里的林澈夹了一筷子他爱吃的糖醋小排。
“多吃点。”
林澈:“……”
他感觉陆景深的目光似乎随着顾言的动作扫了过来,脸烫得能煎蛋,只能含糊地应了一声。
“谢谢言哥。”头埋得更低,几乎要碰到碗沿。
陆老夫人看着这“兄友弟恭”的画面,笑得心满意足,又热情地给陆景深夹菜:“景深,尝尝这个狮子头,炖得很入味!”
晚餐结束后,陆景深又坐了一会才起身告辞。
顾宅的夜晚,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只余下宁静和窗外偶尔的虫鸣。
温小棠(Q版)被顾言揣在口袋里,随着他沉稳的步伐轻轻晃悠。
她扒着口袋边缘,小脑袋露出来一点点,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铺着厚地毯的静谧走廊。
这是要去哪?言哥揣着她散步?
顾言在一扇深色木门前停下。
温小棠(Q版)认得这扇门——是林澈在顾宅的客房。
顾言抬手,屈指,在门板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