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平你大爷的。”谭欣骂了一句，走过去想抢。王平一个后撤步，侧身闪过，嘴里哈哈大笑：“别抢别抢，这是绝世好剑，你不能随便碰！”

陈明也来劲了，从路边捡起一根不知谁丢的树枝，双手握持，嘴里“嗡嗡嗡”地配合配音。谭欣看着这俩人像中二病发作一样在雨里没打伞没遮拦地疯，终于明白什么叫少年人的无所畏惧。赵峰在旁边跟另一个男生勾肩搭背，书包顶在头上当雨具，笑呵呵地看热闹。几个女生则三三两两挤在伞下，像移动的花簇，小步子往体育馆赶。

谭欣被缴了伞，索性也不追了。雨点落在脸上，并不重，凉凉的，像细针轻轻扫过。他把校服领口往下拽了拽，苦笑一声，加快脚步往前走。王平这家伙，多半是被哪部武侠剧荼毒了，什么绝世好剑都出来了。他上辈子高中时也跟同学在雨里打过篮球，理解是理解的，但这么直接上手抢伞还是太狗了。他几乎能想到下节课间这小子会怎么跟别人吹：“我抢了蛙哥的伞，蛙哥追不上我。”然后一群男的哈哈大笑，觉得这天气果然还是得有点事才有趣。

他想着想着，脚步更快了，不过好在路途不远，不过百来米的事。他进了体育馆，抖了抖身上的水珠，发梢湿了一层。转头看，王平他们也冲了进来。谭欣朝他比了个中指。

“我这不是给枯燥的课间添点乐趣嘛。”王平笑嘻嘻地把伞还给他，还甩了甩上面的水。

“你给我等着。”谭欣接过伞，不咸不淡地说。

王平“嘿嘿”两声，也不知是不是真当成了约定。

周五上午最后一节又是体育课，雨还在下。天比周三更阴了一点，整片校园像被一张浸了水的灰布罩着。谭欣这次学乖了。他出了教学楼，没急着往雨里走，而是站在门廊下，朝前面喊了一声：“秦晓月，一起走呗。”

秦晓月正撑着一把米白色的伞站在台阶上，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伞下的脸被灰蒙蒙的天光衬得格外白净。她没说话，但脚步停住了，显然是在等他。旁边的洪叶立刻凑上来，一边挽住秦晓月的胳膊，一边回头朝谭欣挤眼睛：“哟，蛙哥今天怎么想起找我们了？你的伞呢？”

“带了带了，这不怕王平又抢嘛。”谭欣说着撑开自己的伞，往几个女生旁边靠了靠。洪叶嘻嘻哈哈地笑，又招呼了另外两个同班的女生一起，五个人三把伞，混着性别，走在雨里也算一大片。谭欣被围在中间偏右的位置，左边是秦晓月的伞，右边是洪叶的伞，自己那把蓝伞半举着，倒显得有点多余。不过效果立竿见影——王平果然没再凑过来。他隔着一段距离，往这边打量了好几眼，眼镜后面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转，像只看见嫩叶的兔子。谭欣在心里呸了一声，他知道王平这眼神，估计是在感叹“吾辈楷模”之类的。毕竟在十二三岁的男生眼里，能混到女生堆里而安然无恙，那都是要竖大拇指的存在。但谭欣转念一想，又觉得这家伙肯定还憋着别的坏水。

果然，上了体育馆台阶，谭欣回头看了一眼。王平正拉着刘炜跟在后面，两人有伞不打，把伞收起来当棍子提在手里，步子不紧不慢，就这么缀在后面。王平正跟刘炜嘀嘀咕咕说着什么，脑袋凑得很近，刘炜听得眼睛一眨一眨的，最后还点了点头。谭欣收回目光，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但他没说话，只是把伞收了，在门厅里甩了两下，跟秦晓月她们一起进了体育馆。

馆内比外面亮。白亮的灯光照着木地板，篮球架投下整齐的影子。几个同学已经围着篮球场跑起来了，鞋底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亮的吱呀声。谭欣站在入口处，忽然觉得身上有点冷。他低头看了一眼，校服外套的肩头没湿，裤脚倒是沾了一点泥水。他轻轻清了清嗓子，声音在空旷的馆内回荡了一下，很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