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车载屏幕散发出的光亮，照在沈烬云白色的衬衫上。

沈烬云坐在主驾驶，对着方向盘愣神儿。

从前只要楚荆在，都不用他亲自开车。

后来楚荆离开了，他把那个他曾认为与其他人不同的人，彻底从他的生活中赶出去了。

自从他在沈清筠和林契的通话中，听到楚荆的名字后，只思考了一晚上，就将三人一起送上法庭了。

从客观角度来看，楚荆虽然动机不纯，但毕竟只是做了工作范围内的事情，并没有实质地参与他们的计划，不会判刑。

沈烬云左手手肘撑在方向盘边缘，脑袋靠在手掌上。

短短几天，他无数次推翻自己的想法。

在楚荆暴露前，他以为他的生活终于开始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了，因为他身边出现了越来越多真诚的人。

楚荆是第一个，沈塔是第二个。

可事实证明，楚荆不是。

沈塔也不是。

这个世界上，是不会有人毫无保留地对另一个人好的，至少他不会遇到这样的人。

他身上自带无数名利上的诱惑，真诚的人在靠近他之前，注定会被那些利欲熏心的人挤走。

有时候他也会问自己，为什么会那么渴望身边能出现一个干净的人，只是每次想出来的答案都很快被他否定。

沈烬云自嘲般地扯了扯嘴角，笑不出来。

他闭上眼，降下车窗，感受着从车窗外吹进来的风。

远处的嬉闹声音传进他的耳朵，笑声很干净，听起来没有掺杂任何虚伪。

这大概就是真诚的感觉，沈烬云心想。

只是这真诚传进他耳中时，格外的刺耳。

他好想将这声音屏蔽，把那些发出笑声的人抓过来，然后像个疯子一样问他们：“你们在笑什么？你们为什么会笑？为什么我笑不出来？”

沈烬云侧过脑袋，顺着笑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是沈塔，和那个编辑。

他想起在酒店楼梯间里，他临走前问明奚的问题。

沈烬云：“你和沈塔……熟吗？”

明奚：“我觉得算是熟的吧……虽然我也是今天才跟他在线下见面，但其实我们俩认识差不多有八年了。”

沈烬云：“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明奚：“我觉得他是一个正常人。”

沈烬云不解，正常人？这算什么评价？

明奚：“别人内卷的时候，他依旧雷打不动地按照原本的计划工作；

“犯了错，不会推卸逃避，而是大方承认；

“偶尔有点小善心，心情好的时候会帮助一下弱小，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只专注能让他快乐的事；

“还有，大多数人接触到大佬的时候，会上赶着去巴结，但他不会，他只会跟自己喜欢的人接触；

“以自己为中心，前提是不会影响到别人；

“他看起来很单纯，很傻，不太会人情世故，但其实他心里什么都清楚。”

沈烬云看着车窗外两个人影朝着他的方向走来。

不会上赶着巴结，而是只跟自己喜欢的人接触……

意思是沈塔只是单纯地喜欢他，才会跟他接触，没有别的目的？

很快，沈烬云否定了这个结论。

明奚还说沈塔会帮助弱小，他不是弱小，沈塔却主动帮助他了。

看来这个编辑说的话也不能全信。

两个人影越来越近，传入耳朵的声音也越发清晰。

他将车窗升起，只留了个不容易被发现的小缝，外面的人不会注意到他。

左边一辆黄色迷你汽车的车灯闪了一下，两人的声音顺着不起眼的小缝传入沈烬云耳中。

“你真买车了啊！”沈塔惊讶地叫出声。

“这还能骗你？”

明奚站在车前，抬起雨刷器，把几张压在下边的小广告扔下去。

“我靠，你们当编辑的工资多少啊？”

“小看我？我手底下可是有四五百个作者呢！”明奚颇为骄傲地拉开车门，“你们挣的每一块钱，我都能分到一毛呢。”

沈塔：“嘁，那能有多少？”

明奚：“你以为其他作者也跟你似的，整天不思进取，每个月能有三千稿费就满足了？”

沈塔默默在心里反驳她：他穿过来之前，每个月稿费起码都是五位数的！而且有时候能有六位数！

明奚：“而且不光是稿费，你们卖版权了我也能分到钱的，别的不说，就说半花葵大大，她第一本书卖电影版权的第二个月，我直接全款提了这辆车呢！”

左边的车门“砰”的一声关上了，两人的声音戛然而止，这辆印着小黄鸭图案的迷你小汽车开走了。

沈烬云将车窗最后的缝隙关上，又坐了会儿才驾车离去。

临近午夜的马路上，车辆稀少，两辆汽车行驶在同一条车道上，很快便在第二个红绿灯处相遇，然后一左一右地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