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卷着鹅毛大雪拍打门窗时,季池正在地窖里检查储存的土豆。潮湿阴冷的空气让他呼出的白雾瞬间凝结成冰晶,挂在睫毛上沉重得像戴了副银甲。他搓着胳膊钻出地面,正撞见穆琪抱着炭盆往屋里走,发梢结满细小的冰凌。
“地窖西边渗水了。”他抖落肩头的积雪报告,“得赶紧加固防潮层。”穆琪把冻僵的手伸向火塘烘烤,指尖泛着青紫色:“等天晴再去砍些松枝垫着,眼下先将就着用。”说话间,小宁远裹着虎皮褥子从里屋爬出来,手里紧攥着半块烤红薯皮。
这是他们搬进新窑洞的第一个冬天。所谓“寒窑”,不过是依山而建的拱形土屋,墙体足有三尺厚,冬暖夏凉的特性倒颇适合养育幼儿。
季池照着记忆中的火炕设计图,在卧室地下挖出蜿蜒的烟道,此刻正源源不断输送着温暖。穆琪蹲在灶台前熬小米粥,铁锅边缘结着一圈白色的水碱,蒸汽把她额前的碎发熏得微卷。
“爹!看!”小宁远突然指着窗外惊呼。季池掀开草帘一角,只见天地间混沌一片,狂风裹挟着雪粒形成漩涡,远处传来老槐树不堪重负的断裂声。他反身锁死木门,又搬来磨盘抵住窗棂,这才回到炕边握住妻子冰凉的手:“这样的天气,怕是要持续半月之久。”
深夜时分,呼啸的风声骤然拔高成尖啸。穆琪惊醒过来,发现丈夫正借着油灯修补漏风的窗纸。她撑起身子想帮忙,却被他按回被窝:“你怀着身子,别乱动。”话音未落,屋顶突然传来闷响——积雪压垮了某处支撑结构。季池抄起铁锹冲出去,铲雪声混着粗重的喘息穿透夜色。
当他浑身披满冰雪回来时,穆琪已经煮好了姜汤。她递来的陶碗还带着体温,辣味直冲鼻腔:“喝下去驱驱寒气。”季池就着灯光看她忙碌的背影,注意到她后腰别着把短刀——那是他上个月打造的防身武器。在这个野兽出没的季节,连孕妇都要时刻警惕。
次日清晨,他们发现院中的水井已被冻实。季池抡起斧头凿冰取水,碎裂声惊起了藏在柴堆里的灰松鼠。穆琪抱着女儿站在廊下指导:“左边再深半尺就有活水。”果然,第三镐下去涌出清冽的泉水,溅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泛起彩虹般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