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那天,天空飘起初雪。穆琪早早起来煮了一锅红豆粥,撒上晒干的桂花。季池蹲在灶膛前添柴,火光映得她侧脸镀金。“记得小时候娘说过,冬至吃了红豆粥,一整年都不会冻耳朵。”她搅动着锅里翻滚的泡沫,蒸汽模糊了镜片。
饭后,两人依偎在炕头纳鞋底。季池笨拙地穿针引线,屡次扎到手。穆琪夺过针线示范:“要这样捏着针尾,对准针眼慢慢送。”她的手指关节粗大,布满老茧,却在穿针引线时灵巧得像燕子。“等我学会了,给你做双千层底布鞋。”季池发誓。
深夜,外面响起急促的敲门声。打开门竟是邻村的孙寡妇,抱着发烧的小孙子求助。穆琪立刻熬起退烧药,季池帮忙擦拭孩子滚烫的身体。守到东方发白,孩子的烧退了下去。孙寡妇千恩万谢要走,穆琪硬塞给她半袋小米:“拿着,给孩子熬粥喝。”
这件事之后,来找他们看病的人渐渐多起来。穆琪翻出压箱底的医书,跟着赤脚郎中学习针灸拔罐。季池则用废旧铁皮做了个简易药箱,里面装着艾草、薄荷等常见药材。每当治愈一个病人,他们就会收到鸡蛋、蔬菜之类的谢礼,日子竟慢慢有了起色。
春天播种时,季池采用间作套种的方法,在同一块地里轮番种植豆类和谷物。穆琪起初不信这套,直到看见苗长得比往年壮实,才彻底信服。“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她掐着茁壮的豆苗感叹,“要是早点遇见你,爹娘也不会饿死了。”
季池沉默片刻,忽然握住她的手:“以后不会让你们受苦了。”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传来布谷鸟的叫声。穆琪反握住他的手,掌纹深深浅浅,记录着这些年走过的路。
夏收前夕,一场冰雹突袭村庄。眼看着即将成熟的小麦被砸烂,村民们欲哭无泪。季池带领大家搭建防雹网,用竹竿撑起床单覆盖田地。穆琪带头抢收还能吃的麦粒,指甲缝里全是淤青。“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她鼓励沮丧的乡亲们。
这一年秋天,尽管遭遇天灾,他们家依然获得了不错的收成。季池把多余的粮食分给缺粮的邻居,穆琪熬制了大量的麦芽糖分发给孩子。除夕夜,全家围坐在新打的八仙桌旁,碗里盛着白花花的大米饭。小满举着筷子欢呼:“过年咯!”
窗外爆竹声响彻云霄,季池举起酒杯:“敬我的好妻子。”穆琪碰杯时眼眶发红,酒液顺着嘴角流下,在粗陶碗沿留下一圈深色的痕迹。炕洞里的火焰熊熊燃烧,驱散了严冬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