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虞安娜固执地黏在他的身上,“我自己学,过两个月去考一次看看。”
“嗯,以你的能力应该问题不大。”他转而将手掌附在她的手臂上,“我问了几个学校的英语老师,他们推荐了一些自学的网课和教材,一会儿我发给你。”
虞安娜忽然在林禄存肩膀上咬了一口。
“哎哟,衣服没换的。“林禄存笑起来,胸腔的振动亲密地传到她的脸颊上。
“你真好。”她说,“下次记得放几套衣服在我这儿。”
“安娜,过来。”饭后,林禄存靠在沙发椅背上,朝虞安娜招了招手。
“干什么?”她走到他身旁落座。
林禄存笑着牵起她的左手,将一只玉镯套进她的手腕:“送给你的。”
“哇……”虞安娜抬起手,仰头看着灯光照进玉镯里,透出温润的白,“真好看,这是白玉吗?”
“嗯,羊脂白玉。”林禄存说,“你戴着好看。”
虞安娜笑着看他:“那我也要一直戴着,洗澡都不摘。”
“没事儿,反正不会掉色。”他笑眯眯的。
“你好烦。”虞安娜马上嫌弃地挪开屁股,“本来我想亲你一口,现在算了。”
“没关系,”林禄存说着就凑上来搂她,“我亲你一口也是一样的。”
虞安娜口是心非地环住他的颈脖,任由他欺身吻上来。后者动作有些急,她便顺势躺倒在宽敞的沙发床上。
“你居然真的留在我身边了,我好幸运。”林禄存离开她的嘴唇,亲昵地在她脸颊上连着吻了几下,笑着说,“你真可爱。”
“我们这样会不会太快了?”虞安娜的指尖抚过他高挺的鼻骨,“我们认识还没有一年吧?”
“后悔和我在一起了?”林禄存凑过去碰了碰她的嘴角。
“没有,”她笑起来,“我只是在想,认识半年就在一起会不会太着急。”
“宝贝儿,时间不是这样算的。”他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在汉城第一次遇见你之前,我已经等了很多年。”
虞安娜没有说话,只抬手轻轻描绘着他的眉骨,眼波流转。
“林禄存。”她突然开口,“我们是不是,好久不见了?”
“我一直……”林禄存闻言,把头埋在她的颈间,闷声道,“很想你。”
“你很重。”虞安娜原本还想让他在她身上趴一会儿,他看着倒是不胖,可他的体重丝毫没有愧对于他惊人的食量,没一会儿就压得她呼吸困难,只好推推他的肩膀。
林禄存没作声,默默地从她身上起来,伸手把她抱到自己怀里坐着。
“你怎么了?”虞安娜摸摸他的耳垂,看着他。
“没怎么,我高兴。”他笑道。
“你知道这两天网上有很多人在关注你吗?”虞安娜突然问。
“为什么?”林禄存惊讶地看向她,“我记得我没有随地大小便啊。”
“什么话……”虞安娜在他肩上拍了一下,打开自己的手机,“等等,先给你录个指纹解锁。”
林禄存挑挑眉:“这么放心我啊?”
“网友教育我说,坦诚是恋人之间的美德。”虞安娜抓着他的拇指往手机屏幕上摁。
林禄存把头靠回她的肩膀上:“那你也在我这儿录个指纹。”
“你看,”她录完指纹,点开社交媒体,“穗城日报的官方媒体昨天上午发出来的。”
【缅怀!#穗城第一中学首任校长邓方尧烈士牺牲九十周年#邓方尧烈士遗物首次展出#邓校长的遗愿在九十年后终于实现了】
【九十年前,穗城第一中学创始人兼首任校长、教育家邓方尧先生在南下途中遭遇敌军队伍,邓校长率领数十名师生奋勇抵抗,最终因敌我力量悬殊,壮烈牺牲于穗城北郊。
近日,穗城博物馆首次展出一批抗战时期的烈士遗物,其中包括邓方尧校长生前最后一封书信。该封信件收件人为林禄存,经查证尚无法确认身份。本社记者却意外发现,穗城第一中学现任校长姓名同为林禄存。
信中提到,“国家危矣,然教育国民之事不可中断,唯将校长一职交予禄存,方能瞑目”,在九十年后的今天,穗城一中拥有一位同样名为林禄存的校长。邓校长的遗愿,奇迹般地实现了。】
文字下方,是穗城日报剪辑的邓方尧校长的生平简介视频,视频末尾,是邓校长写给林禄存的书信全文。
数万人在评论区留下了评论。
【缅怀烈士!】
【林禄存,穗城第一中学现任校长,历史学科高级教师,1992年生人,籍贯穗城,退伍军人,一年前升任穗城一中正校长。】
【要知道穗城一中今年高考重本率有史以来首次升到了省第二!林校长可以的!】
【缅怀邓方尧烈士!致敬林禄存校长!】
【如果这两个林禄存真的是同一个人呢?】
【林禄存生下来就注定是穗城一中的校长了……】
【太巧了,希望真的是先辈回来了。】
【作为一中的学生,我证明林校长人超好】
【作为一中的学生,林校长上任至今的改革都深得我心,尤其是取消补课!!!】
【打个岔,这个林校长好帅啊】
【令人感动的巧合。】
【同意前面的姐妹,真的没有人觉得林校长超帅吗……】
【我还以为校长都是秃顶呢】
【林校长要是出道,不论唱跳多烂我都愿意投他。】
【这是轮回转世吗……也太巧了……】
【林校长居然还是退伍军人吗,巧合得更可怕了】
……
虞安娜停下了为林禄存翻动评论的手,定定地看着他,缓缓道:“来信知悉,从今往后,更当素履以往,永志不忘。”
林禄存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一句话也没有说。
“是你吗?”她双手捧起他的脸。
“安娜……”他的眼尾通红,“我……”
“那句留言是你写的。”她看着他,笃定道。
他低低地应了一声,眼泪成串地落下来。
“遇见你以前,笔记本里的林禄存是我生命里最特别的人。”虞安娜轻轻地替他擦掉眼泪,“我知道他的秘密,他也知道我的秘密,不论是开心,难过,还是愤怒,只要我需要他,他就一直在那里。不论我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他永远都不会责怪我。”
林禄存“嗯”了一声,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别扭地不去看她,只有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颈间。
“我经常想,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知道他曾经存在过,只有我爱他,我可以独享所有他仅存于世的信息,我们之间拥有牢不可破的关系,这是不是意味着,只要我不抛弃他,他就永远不会抛弃我?”
虞安娜抚过他小臂上突起的血管,笑了笑:“这些年来,我所有的生活希望都寄托在这个笔记本上面。当我……频繁产生自我了结的念头以后,我最担心的,也是我死后,笔记本会不会又被人丢掉了。”
林禄存终于不再躲避她的视线,直愣愣地盯着她看,眼眶中蓄满了泪水,嘴角明晃晃地下撇着,又作势要哭。
“别担心,我现在不那么想了。”虞安娜赶紧凑过去吻了吻他的鼻梁,笑道,“你知道吗?我甚至因为太想见到他,去做过催眠。”
林禄存瞪大了眼:“催眠?”
“嗯,我听说有人可以通过催眠,见到很多年前就过世的人。”她答。
他的瞳孔瞬间收缩:“你见到他了吗?”
“见到了,也没见到。”她摸摸他的脸,笑起来,“我只做了两次催眠。第一次见到了很多战争的场景,也见证了一个人生命中很长的一段日子,但我醒来以后,记不清那个人的脸。第二次,我见到姥姥……醒过来以前,我见到了你。”
“那段日子是什么样的?”林禄存有些急切地问。
“嗯……战乱。漫天的硝烟,空中有炮弹掉下来,地上的人四散奔逃,街面一片萧条,民不聊生。”她忽然笑起来,“我也跟着逃,哪里人多我跑到哪里去,完全忘了梦里的炮弹伤害不了我。我在军队里见到他,一眼就认出来了。现在想想,我都没见过他的照片,怎么就确认了呢……”
“他的小腿受伤了,你想扶他,被他拒绝了。”林禄存眸光闪动,柔声道。
虞安娜笑着眨眨眼:“我看到他在睡觉前,打着油灯看书,瞌睡的时候撞倒了油灯,把棉被烧穿一个大洞。”
“后来他入了院,你还去看过他,陪了他很久,”林禄存顿了顿,“不说话,一直哭,也不愿意吃他削好的苹果。”
“我记得我跟着他走上一座山,”她笑了笑,“他的鞋底在途中掉了,虽然听不到对方的声音,但我们还是一起笑了很久。”
虞安娜的只言片语,就像一条细细的针线,把林禄存数十年来的破碎梦境一一拼凑缝合,至此,属于民国年代林禄存的须臾半生,终于跃然眼前。
“安娜。”林禄存凑过去亲了亲她的嘴角,“好久不见。”
十一年前,在虞安娜拾起笔记本的那个瞬间,命运已经有了去向。
翻开笔记本的那一刻,便注定了她将溯洄而上,找到多年前她的爱人,陪他走过一段艰难的岁月。
多少年坎坷,多少年平顺,乱世中的一眼,跨过百年沧桑,望到了今朝。
一眼,便将虞安娜刻在了林禄存的生命中。
原来爱不是从相遇的那一刻才开始的。
爱逾越了世俗,消弭了时光,战胜了生死,百年前虞安娜第一次向他伸出手时,爱已经将他们的命运缠绕在一起。
虞安娜在林禄存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原来我们早就相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