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桌做贼似的虚着嗓子求救。

“义父义父，我要看答案！”

认亲大场面，瑾淼在一旁叹为观止。

傅观澜拒绝了白给的义子，“别乱叫。”

后桌哀嚎连连，就在讲台上的学委要抬头时，立马又若无其事的学习。

在后桌又要发作之前，一张草稿纸扔了过去，后桌感激涕零，喜笑颜开。

傅观澜把先前写的步骤给后桌后，又问她：“还有哪些？”

瑾淼干脆把新誊抄的错题摆出来，通过一节课的无声交流，她的大脑仿佛被知识洗涤，一路畅通无堵。

期间有好几次，傅观澜都莫名其妙的停顿了，观察她的神情。

学霸与学渣的世界是孤独的。

你不明白他为什么什么都懂，他不明白你为什么连这儿也不懂。

瑾淼有些热，小腹的疼痛帮她缓解了片刻晃神。第二节晚自习，她把剩下的物理和数学写完了，剩下的时间用来消化先前的错题，然后又找几道同类型的题自己做。

放学后，她犹豫片刻，立马追上人流中的人，匆忙往同桌的校裤口袋塞了什么。

一小个白影从眼皮底下窜过，傅观澜摸进裤袋，是颗有点坚硬的东西，被塑料包裹着。

瑾淼认定了同桌心情不好，看在两件外套的份上，她便想安慰同桌。

可她最最最不擅安慰别人，干瘪瘪的几句话甚至可能把人说得更抑郁。

……

昏黄的楼道里，感应灯一层一层的亮起。

瑾淼用钥匙打开门，客厅的灯亮着，一股子散不开的烟味。

脚步顿了下，她继续往里走，穿过狭短的玄关，沙发中间靠着个中年男人，鲜明的玫红长袖被扔在一边。

瑾淼的心沉到海里，冰凉凉的。

布满血丝的眼珠盯她，瑾华山专门坐等她回家。

“哪儿买的？”

“地摊。”

“什么地摊货两万块？”

“……”

瑾华山陡然拔高音量，抡起茶几上的烧水壶砸过去！

“老子看你是反了天！买这么贵的衣服！你妈给的钱对不对？！”

砰！

烧水壶的把柄四分五裂，盖子啪地弹射，击中瑾淼的下巴，一小块红色很快浮现。

她下意识躲过砸来的危险，烧水壶泼出的水浇湿了她半边身体。

如果是沸水，此时她已经毁容。

瑾淼死水般的眼睛望着他，沉闷如木头。

“她和你离婚了。”

瑾华山看着这张与前妻如出一辙的脸，被背叛忤逆的气恼一股一股的涌上头。

“离婚？这婊I子仗着那点骚气，背着老子找野男人，叫出轨！你就和妈一个德行，拜金虚荣，不作妖就浑身难受，长大了也是一路货色！”

“干脆早点嫁人生孩子，免得和你妈一样水性杨花。连自己的女儿都不要！”

“她倒是出手大方，两万块的衣服你说买就买，老子问她要钱的时候怎么从来没给过？”

“她没有。”瑾淼眼眶红了，尖声反驳，“是你逼她的！”

她猛地捡起烧水壶，拼命砸向沙发。

瑾华山膝盖被重重砸到，疼得他额头青筋暴起，怒不可遏大吼：“老子是你爸！今天非得打死你个喂大跑的东西！”

瑾淼头也不回的撞开门，感应灯一层又一层的亮起，漆黑的夜无路可走。

她借路灯的光一路跑到江边，指甲快要掐进肉里，眼泪一颗一颗接连不断的滚动滴落，失声痛哭。

她像被埋进泥土里，苦涩腐朽的烂泥沙石无孔不入的灌进她的七窍，填满她的躯体，里里外外都被苦味腌入味了。

苦到泪水是苦的，这一生也是苦的。

书包扑通一声掉落，瑾淼失力跌坐，靠着泥石护栏蜷缩着身体，额头抵着双膝，把脸藏进臂弯间。

她是没有什么哭声的，像是哑巴。

护栏之上的路灯照出两道阴影。

陌生的热源靠近她，瑾淼被双强有力的双手抱住了。

熟悉的洗衣液香味。

“大晚上的，跑这里来吹风？”

瑾淼抬起脸，泪眼朦胧，模糊的视野无法聚焦，眼泪无声的滚落。

她紧紧闭着唇，胸腔不受控的剧烈起伏，几乎喘不上气。

这是傅观澜第一次目睹她痛苦到极致的眼泪，一只手毫无征兆的扶住瑾淼的后脑，往怀里按，帮她隐藏狼狈。

瑾淼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攥着他胸前的衣服，闷声痛哭。

眼泪的温度隔着薄薄衣料，赤I裸裸的烫印在锁骨，流下不可磨灭的痕迹。

傅观澜拍抚的手指似乎痉挛了一瞬。

“带我走吧。”

这句话于漆黑夜里，无声处生根，此后在傅观澜的生命中疯狂生长蔓延，占据他百分之九十的念想。

当时，他以为这种情绪是可怜，是同情，独独不承认是喜欢，是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