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水机的热水还烧着，咕噜咕噜的水泡冒头。

瑾淼接完热水又和了一半的冷水，然后关掉热水。

她习惯用保温杯，耐摔保温，生理期时比较方便。

傅观澜没有参加模拟法庭，倒是杨航凑了热闹，兴冲冲的演绎被告。

晚饭过后，一群人在隔壁空教室组织排练。

瑾淼的台词已经背得滚瓜烂熟，她坐在讲台正中间的位置，俨然一副冷漠无情的神官。

左右各配一位审判员，讲台下方的桌椅全部被搬走，只留下中央围成半圈的三张桌子和靠墙窗两端的桌椅。

杨航正处于那个被围的地方，声情并茂的演绎，面红耳赤的嘶吼，手舞足蹈，眉飞色舞。

他是演爽了，其余人憋得抽筋，死死咬着后槽牙。

晓锦春笑点低，忍得最难受。

这种夸张的演技，主人本身丝毫没有察觉到，还沉浸自我的表演。

瑾淼小腹被绞得疼，到她念台词时，差点没及时反应过来。

被告认罪，由她起身总结，依据案件性质、被告人情况以及司法程序要求进行当庭总结。

整个过程大约40分钟，晚自习的铃声刚好打响。

瑾淼回教室拿卫生巾，班长在她身后发试卷。

“你姨妈漏了，瑾淼。”班长隔着几步远的距离说。

周围听清的同学下意识朝她说的地方看去。

哐当一声，瑾淼迅猛坐下，众人都没来得及看清什么。

她浑身火烧了一般，陈琼看出她的窘迫，宽慰道：“没什么的，大家都学过生物，不要有月经羞耻嘛。”

瑾淼没什么反应，开始翻弄书包。

陈琼赶紧凑过去，歉意道：“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想提醒你而已。别生气好不好？”

瑾淼手里捏着卫生巾，睫毛遮盖住那双眼睛。

“我当然理解道德与法治没学好的蠢货。”

“你怎么这样呀？早知道不提醒你了。”陈琼委屈的抱怨。

这番动静不大，双方都轻轻柔柔的，绵里藏针。

但耐不住中国人爱看热闹的性子，一群同学看似在专心写作业，实则竖起耳朵捕捉每一处动静。

瑾淼脸上没有丁点表情，正要讽回去，怀里被骨节分明的手塞进一件外套，不是校服。

“吵什么？”锋利的线条被光影雕琢愈发精致分明，傅观澜眼皮都没掀，语气不耐。

没有点名道姓，两人均是一愣。

陈琼慌乱如麻，率先放低声音，“不是我，是她先骂人的。”

傅观澜眼睛漆黑，如同时空曲率极大的黑洞，光无法从事件视界内逃脱，仿佛能洞悉一切。他的犀利与冷漠更像刺刀，当他把眼光放在陈琼身上时，陈琼心跳快到无法呼吸了。

瑾淼的注意却在外套上，洗衣液的香味无时无刻在散发，一种森林陈木的气息。

这件外套的logo她不认识，但上一分钟，它还披在主人身上呢。

反正同桌的东西昂贵就是了。

陈琼的视线也移到这件衣服上，想到很久以前，傅观澜也曾在她狼狈时，借给她外套。现在，傅观澜将这种事又做了一遍，不过受助不是她。

瑾淼一下子就明白了同桌的意思，对他道谢。

把两条袖子在腰部系好，她从抽屉拿出抽纸，起身从陈琼身边离开。

陈琼心里的酸得像泡了柠檬，她好意提醒道：“有血腥味，会弄脏的。”

傅观澜哼笑，嘲意溢出：“这么双标啊。”

陈琼一瞬间无地自容。

他在内涵她。

……

瑾淼回到教室，靠窗第五排的座位，傅观澜趴在课桌上，手臂精悍，肌肉曲线流畅，一看就很有力量。

她默默抬起自己的小臂，可见骨头，又瘦又弱。

要是和肌肉男打架，她真是一点好处也讨不了。

一阵子过去后。

“睡不着吗?”

瑾淼细若蚊咛的问，她怕守晚自习的学委听见。

一声闷沉的嗓音从缝隙钻出来。

这还是同桌第一次在晚自习睡觉，那股与生俱来的慵懒造就了他的与众不同，尤其是在特优班这种卷生卷死的地方。

“心情不好吗？”

同桌没响动。

“既然这样，那你帮我讲题吧。”

同桌响动了。

埋进臂弯的脸侧过几分，额前的黑发翘起几根，傅观澜的眼睛从缝隙中看去。

瑾淼也在歪头看他，“你……”

你为什么心情不好？

“哪道题？”

“……”瑾淼的话中道崩殂，她确实正在写物理练习册，于是翻到前一页空出的多选题，“这道。”

傅观澜条理清晰，拿起中性笔在草稿纸写了几笔关键步骤。

瑾淼看得认真，眉头不知不觉蹙紧又松开。

“我懂了，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