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好自问自答:“想来你也是觉得不多的。我们总期冀于在我们身处谷底的时候有人能伸手拉我们一把,但也总习惯于在某些时候暗道拉我们的人有点傻、不懂社会的残忍和规则。很奇怪的一种感觉,虽然我不想成为这样的人,但遇上这样的人,我心里还是会生出隐秘的感动。
“张格,你有这样的感受吗?”
尤好看了眼张格通红的眼眶:“既然你也有这种感受,那想来在选择让吴三味对你失望或者说对这个世道失望的时候,你心里是拉扯和不好受的吧。人都是健忘的,时间一长,你会慢慢淡忘今天的事和今天的感受,那样很好,但我想,此时此刻的你应该是不想在以后再经历一遍这样的感受的吧。”
尤好:“有时候健忘是一件好事,但健忘的同时而不改变那就是一件很糟糕的事。”
尤好:“我希望你永远不会碰上这么糟糕的事。”
张格通红着眼睛道:“可我不知道怎么办,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尤姐姐,你说我该怎么办?”
尤好不想管张格要怎么办也轮不到她来管他要怎么办,她刚要起身离开,就看到一个系着红领巾的小女生正把手里的花递给她身前坐在轮椅上的女人,口里还怯怯道:“周老师,祝您早日康复。”
被叫做周老师的人接过花,让女生把作业拿出来在她这里写,女生虽不情愿,但也不敢反驳,恹恹的从书包里拿出作业本。
那个女生刚写了一道题,周老师严厉的声音就在耳侧响起:“你知不知道在考场上错这样一道题,就等于有一圈操场的人超过了你,你还怎么考你想上的那个学校。”
尤好收回目光,要起身的动作也收了回去。
她问身边的张格:“张力在你老家应该很”尤好想了个合适的词,“很吃得开吧?”
张格显然没想到尤好会知道他家的事,面上震了下,随后点头:“嗯,他弟弟是我们那的村支书。”
尤好:“你想回你老家吗?或者说,你喜欢那吗?”
张格摇头。
尤好:“既然你不喜欢那,那就努力从那出来,又或者,扎根在那,成为你说屎香都会有人附和你的人。”
张格小心道:“尤姐姐我就只会扛沙包。”
尤好突然觉得自己犯了一个错,她不想再说,拿上水就要离开。
张格不知所措的跟着她站起来。
尤好:“吴三味的伤口应该包扎的差不多了,我先上去了。”
张格手足无措的点点头:“谢谢尤姐姐开导我,尤姐姐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会努力改的。”
尤好心里没什么感觉,若要说有,可能是觉得有点好笑吧,每个人犯错最喜欢说的都是我以后一定会改。
尤好点点头,转身离开。
没走几步,身后的张格突然追了上来。
张格把买的两件衬衫递给尤好:“对不起,之前是我太冲动了,这是我刚买的衣服,你等下和吴姐姐换上吧,免得感冒了。”
尤好没接:“衣服你拿回去退了吧,我车上有备用的衣服。”
张格硬是要把衣服塞给尤好,尤好不想要,拉扯间,衣服从袋子里掉了出来,随之一起掉出来的还有一张信笺纸。
张格讷讷的站着,不知如何是好。
尤好弯腰捡起地上的衣服和信笺纸,她把衣服和信笺纸递给张格:“这借条是你写的?”
张格点点头。
尤好:“吴三味让你写的?”
张格摇摇头:“吴姐姐没让我写过借条,是我刚刚在警局那借的纸笔写的。”
张格继续道:“尤姐姐你能不能帮我把这张借条拿给吴姐姐。”
尤好接过借条:“你今年几岁了?”
张格连忙道:“19了。”
尤好:“上过高中吗?”
张格点点头:“上过,但没参加过高考,”
尤好:“为什么没参加高考?”
张格红着脸摇头:“高中知识太难了,老师上课时讲的内容我还能听的明白,可一到自己做题,就什么都不会了,我成绩差加上我家境不好,所以我就没高考,跟着张叔他们来城里找工作挣钱。”
尤好:“想过复读吗?”
张格摇头:“没想过,我脑子笨,学不明白那些知识的。”
尤好;“那你想过去做装修工的学徒吗?”
不等张格回答,尤好继续道:“你回去自己想想,是想复读还是做装修工的学徒。”
尤好想了想,又说了一句:“考大学,等大学毕业后你可以选择当装修工人或者程序员,但从一开始就当装修工人,那你以后想当程序员,可能难度就会比读过大学的人要难上许多。”
尤好不再管因她的话而陷入纠结的张格,拿着水上楼。
尤好乘着电梯上楼,电梯门开的刹那,在看清不远处一站、一坐的两人的刹那,一股浓重的荒唐感朝尤好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