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好“嗯”了一声。
李致:“用不用我过来陪你?”
尤好摇头:“奶奶这没什么事,我一个人忙得过来,而且还有护工在。”
李致见尤好拒绝,没再说什么。
尤好听到他那边换衣服的摩挲声:“你刚回家?”
李致:“嗯。”
尤好靠在椅子上,想起奶奶今天下午的话,鬼使神差的脱口而出了这么一句:“你想不想要个孩子?”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这事不急,你现在还在实习,等你工作落定后我们再说这事。”
尤好也知道这个时候要孩子时机不对,话出口的时候就有点后悔了:“嗯。”
尤好听出李致声音里的疲惫:“你好好休息,我先挂了。”
李致:“嗯,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尤好:“知道了。”
尤好挂断电话,轻手轻脚的回到病房到陪护床上躺下。
在计划生育被定为国策的第四年尤好出生了,出生在了一个不愁吃穿的小家庭。
妈妈王梦玲是他们那个小乡村里仅有的几个高中生之一,在他们当地的国营百货公司做会计,爸爸尤德响应国家号召,做了村上第一批个体户,在他们那开了个小卖部。
他们家在当地算不上富庶,但日子过得也是有滋有味。
尤好人小小的,白白的脸蛋肉嘟嘟的,路过的大人都要上来摸一把。
其实严格来说,六岁以前的尤好是个特别活泼的小姑娘,每次有不熟的叔叔婶婶来捏她脸蛋她从来不躲,就露着小白牙喜滋滋的给人家摸,直摸得人家夸她可爱漂亮。
得了夸的尤好就会揣着叔叔婶婶给的糖蹦蹦跳跳的回家,然后将糖全部给妈妈,然后妈妈就会看着她笑嗔一句“小骗子。”
但尤好也不是每天都给叔叔婶婶捏脸蛋的,她是很忙的,她要和小伙伴去玩泥巴、去捡漂亮的石头,她还要把从村子里精心捡出来的石头放到她的汽水瓶里,她有很多事要做的。
她每天都要在外面忙碌到吃饭的时间才有空回家。
每到饭点,尤好的小伙伴们的妈妈就会拿着棍子揪着他们的衣领,喝着他们回家吃饭,而她的妈妈则会温柔许多,妈妈会在家门口温柔的喊她,当扎着两股漂亮小辫的她跑到妈妈面前时,妈妈会温柔的擦去她脸上的汗,戳一下她额头,语气带笑的道:“皮猴子。”
而她则会耍赖的滚进她的怀里,把身上的脏泥蹭她一身。
当时家里有一台缝纫机,每个季节妈妈都会给她做两身裙子,别的小伙伴还在穿补丁裤子时,她每天都能穿着漂亮的裙子跟着他们玩泥巴、捡石头。
尤好很喜欢自己这么忙碌的小生活,但偶尔也会有不开心的时候,每当奶奶来家里的时候,妈妈都会偷偷哭一场,然后把她拉进厨房告诉她,让她在奶奶面前要乖要懂事,这样奶奶才会喜欢她。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让奶奶喜欢她,她只是不想让妈妈哭,她以为她只要在那个陌生的奶奶面前听话懂事,妈妈就不会再哭。
尤好小手不熟练的擦擦王梦玲脸上的泪水,拿着搪瓷杯去水龙头那接了满满一杯水端出去给正和爸爸说话的奶奶喝。
尤奶奶正说的口干舌燥,接过尤好递来的水咕咚喝了大半,这才继续对尤德苦口婆心:“你弟弟没了,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是想让老尤家的香火断在你这里不成?那等我死后我怎么跟你爹交代。”
尤好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也没人理她,她从兜里掏出刚捡的漂亮石头,将其以最漂亮和一般漂亮之分分别放进两个汽水瓶里。
最漂亮的放到透明瓶子里,一般漂亮的放到淡黄色瓶子里。
蓦地,一只白底红面的花布鞋碰翻了她的瓶子。
尤奶奶低头看了眼,口中嘟哝着“也不知道捡些破石子干嘛”走了。
尤好没生气,拿起被踩脏的石头在衣服上擦了擦,重新装进瓶子里。
尤好把石头都放好后,尤德已经不在屋里,她揣着瓶子,去找小伙伴比谁捡的石头最漂亮。
玩到太阳当头,其他小伙伴陆陆续续被他们的妈妈揪走,最后只剩尤好一个人蹲在村里唯一铺了石头的路上把漂亮的石头捡进瓶子里。
等捡的差不多她才揣着瓶子一颠一颠的回家。
尤好不知道妈妈今天为什么没来喊她回家吃饭,她去厨房找妈妈,找了一圈没找到人,打算去屋里找。
尤好推了推门,没推开,刚要出声,细碎的声音就从卧室传了出来。
孩子天性的好奇让尤好把耳朵附在门板门上,下一秒,她被里面传来的喘息声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