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隆的晨雾尚未散尽,阿杰已经将车停在了寨子门前。南星意提着简单的行李站在庭院中,浅粉色的特敏衬得她肌肤胜雪,在这朦胧的晨光中美得令人窒息。
“小姐,该出发了。”阿杰轻声提醒,目光却不自觉地瞟向主楼二楼的窗户。那里,窗帘微微晃动,一道身影隐在暗处。南星意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她知道的,沈放不会来送她。那个在班隆说一不二的男人,从来不会在旁人面前流露真情。
阿杰接过行李,忍不住又多看了二楼一眼。沈放一直每年都给附近贫穷农户送物资,夫人在世时都是她带着很小的南星意去送,每送完一户南星意都会十指合掌作礼,这也是周边的人为什么称南星意为“小菩萨”。夫人去世后就剩下手下的人带着南星意去了。阿杰记得七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雾气朦胧的早晨,送物资的南星意牵起他的手,将他从吸毒过量的父亲身边带走。那时他十岁,跪在破旧的竹楼里,看着父亲扭曲的尸体,母亲和弟妹在旁边哭得撕心裂肺。是南星意那双柔软却坚定的小手,将他从绝望中拉起。
“跟我回去吧,”十岁的南星意对他说,眼睛明亮如星,“沈先生会帮助你们的。”果然,沈放收留了他们全家,让他的母亲在寨子里帮工,供他的弟妹读书。而阿杰,则成了南星意最忠实的守护者。
车行驶在蜿蜒的山路上,南星意望着窗外熟悉的景色。那些她和阿杰一起去送过物资的村寨,那些遍布罂粟花的山坡,那些在贫困中挣扎的人们……这一切即将远离,却又深深烙印在她的心中。
机场候机厅里,南星意安静地坐着,“先生吩咐,让小姐安心读书,不要惦记寨子。”阿杰机械地转达着沈放的话,眼神却泄露着不舍。南星意轻轻点头:“照顾好他。”
登机广播响起,南星意起身走向安检口,没有回头。
与此同时,在班隆沈府的佛堂里,沈放捻着佛珠,面前香炉里的香已经燃尽多时。阿婶轻手轻脚地进来添香,看见他闭目凝神的模样,不禁轻声叹息。
寨子突然安静得让人不习惯。往日的琴声不见了,院子里再也没有南星意清脆的笑声。沈放依旧每日在佛堂打坐,但身旁那个安静的身影已经不在了。香炉里升起的烟似乎都显得寂寞,盘旋着找不到归宿。
用午饭时,沈放对着空荡荡的餐桌出神。往常南星意总会坐在他对面,叽叽喳喳说着学堂里的趣事,现在,只有阿婶默默布菜的声音。
“先生,今天的鱼是刚捞上来的…”阿婶话未说完,就见沈放摆了摆手。“撤了吧,没什么胃口。”
午后,沈放照例处理事务。会议室里坐满了来自各方的代表:缅甸军政府的官员、当地民族武装的头目、中国商会的代表。沈放游刃有余地周旋其间,既不过分亲近任何一方,也不冷落任何人。这正是他能在班隆立足的原因,他是个各方都能接受的话事人。
“沈先生,最近北边的路不太平啊。”中国商会的代表皱着眉头说。
“我已经派人去打点了,”沈放语气平静,“三天内保证畅通。”
“有沈先生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
会议结束后,阿杰跟在沈放身后汇报:“北边那件事,是坤沙的人故意设卡收费。我们刚向中国商会保证过路况,他们这就来捣乱。” 沈放脚步未停: “给坤沙带个话。这条路,我沈放担保它畅通,它才能畅通。他现在想另立规矩,就是存心跟我过不去。让他自己选,是坐下来谈,还是彻底别走了。”
“是。”阿杰应道,犹豫片刻又说,“星意那边…应该已经到了。”
沈放脚步微顿,随即恢复如常:“让她适应几天再说。”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半个月。某日清晨,沈放在佛堂打坐时,忽然开口问侍立在旁的阿杰:“美国这时辰,该是傍晚吧?”
阿杰立即领会:“我这就去给星意打个电话。”
越洋电话接通时,南星意正在宿舍里对着窗外的雪花发呆。班隆从不下雪,这是她生平第一次见到雪,却只觉得寒冷刺骨。哥伦比亚大学的校园很美,哥特式的建筑被白雪覆盖,宛如童话世界。但她心里惦记的,永远是那个湿热朦胧的边境小镇。
“星意,那边都好吗?”阿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滋滋的电流声。
“都好。”她轻声回答,窗外有几个美国学生说笑着走过,他们的无忧无虑让她感到莫名的疏离。
“先生没让我问什么,就让我打通电话,听听你的声音。” 南星意的心猛地一酸,先前那点委屈和倔强瞬间化为乌有:“他…特意让你…” “先生他总是这样。”阿杰的声音带着一种了然的叹息,“什么都不说,就只是惦记。”
挂断电话后,南星意抱着双膝坐在窗前。她想起临行前那个越南女子挽着沈放的手臂,心里一阵刺痛。也许,他真的只是把她当作夫人遗愿的化身。
接下来的日子,南星意努力适应留学生活。哥伦比亚大学的课程很重,她选修的经济学和国际关系都要花费大量时间。沈放每月汇来的生活费多得让她咋舌,足够她买下整个衣柜的奢侈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