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天气,尽管已经入了盛夏,山顶上的风却依旧透着凉意,吹得人十分舒爽。
毕娆脚步轻快,跟在刀疤男身后,虎头寨算不得大,但这一路上,都有人把守,巡逻,房屋呈包绕式排列,一切井然有序,这大当家的能力可见一斑。
不多时,二人就来到了寨子中心。
“大哥,人我带到了。”
刀疤男的声音孔武有力,尤其在这安静的夜晚里显得格外突兀。
“进来吧。”
一阵略显虚弱的声音从屋内传出,声音听起来倒是不觉得熟悉。
刀疤男率先一步推开木门走进了屋内,毕娆没有立刻跟上去,自己关心则乱,司序的提醒不无道理,到了他人地界,还是小心为上。
踏入房屋的一瞬间,毕娆不由得被这房间的布局所吸引。
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这里的一切使她尘封已久的记忆再一次浮现在脑海里,模糊不清的影子在这一刻逐渐清晰。
在刀疤男的带领下,他们走进了更里面的房间。
而这里更让她感到震惊,她不可置信地朝四周看去,左边的墙上挂着一杆三眼铳,做工精良,通体黑色,上面印着一个“燕”字。
毕娆的呼吸一滞,眼神里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情绪。
疑惑,悲伤,思念。
她继续看向另一个方向,高架之上,摆放了诸多旧物,而她一眼就看到了一个算盘。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石算盘,由上好的白玉制成,并不能真的用来算账,它的色泽依旧和百年前一般温润。
毕娆看到它的一刹那,眼尾晕起淡淡绯红,做鬼多年,早已没了作为人的情绪,如今借着白玉宝盖,倒是再体验一遍人的喜怒哀乐,眼泪不知何时已经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本就是属于你的东西,如今终于可以物归原主了。”
那虚弱无力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循着声音看去,一个身影正坐着轮椅背对着她。
毕娆这才收拢心神,向着那人的方向走去。
那轮椅上的身影给她的感觉十分的熟悉,越靠近,记忆中的那个人与轮椅上的人逐渐重合。
恍惚中好像又看到那人身着青袍,坐在窗边,头发用木簪随手一挽,些许发丝散落在额前,手上捧着书本,阳光洒在他身上,倒显得他整个人随性又柔和。
刀疤男走上前去,推着轮椅上的人转过身来,毕娆顿步,这才看清楚,那人的五官和气质虽与记忆中极其相似,可他们不是一个人。
眼前的男人面色极差,整个人看起来昏昏欲睡,而随着动作轻轻摆动的下半身,吸引了毕娆的目光。
但更让毕娆警惕的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丝丝妖气。
“你是谁?为何有这块印着毕氏家族的布帛?还有,这些东西你从哪得来的?你又为何会知道我?”
毕娆的语气带着警惕与疏离,眼神里全是戒备,丝毫没有了刚才那般有些失控的情绪。
轮椅上的人嘴角微扬,似乎想要竭力摆出一副亲切的模样,但却因为极度虚弱,显得这抹笑极其苦涩。
“我叫,啸风,是一只猫妖。”
男人的声音有气无力,嘴微微张着,缓缓地说出这句话,似乎用尽了力气。
毕娆记得这个名字。
“殿下,您真要带这猫回去啊?”
“它受了伤,不带回去,活不久的。”
“那您可得给它取个名字,没有名字,就不知道家在哪,任谁都能带走。”
“此话有理,叫什么好呢?”
记忆中的身影将小猫高举,左瞧瞧,右看看,黄白色的条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鲜艳。
“啸风,因虎啸生风,就算我们是只小猫,也要如老虎般威武,雄壮才是。”
“啸风,好名字。殿下是想让它像老虎一般,做这山中大王吗?”
那人将小猫抱入怀中,轻抚它毛茸茸的小脑袋。
“只是希望他能越长越强壮罢了,一只小猫,无忧无虑,自由自在就好。”
曾经的对话历历在目,眼前的人骨瘦如柴,眼眶凹陷,已然是一副行将就木的模样。
“原来是你。”
男人缓缓闭上眼睛,轻轻点了下头。
“你,竟然是妖?那……”
毕娆的话刚要说出口,突然又意识到什么,于是硬生生将未说出口的话憋了回去,如果是妖,当年为什么不出手?可如果当年的他也无能为力呢?她是如此,又有什么资格去指责别人。
“当年,我只是一只小妖,甚至,还无法化型,我能做的太少了。”
啸风的眼中充满了悲伤,似乎陷入了那段时光。
眼见二人被悲伤笼罩,刀疤男站在一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最见不得这种场合了。
“大当家,不是我说,真的,你做的已经够多了,想当年我捡到你的时候,你的腿都断了,都说你们猫有九命,可那会你就剩一条了,我是不懂你们那些恩恩怨怨,但报恩做到这份上,这天下能有几个?”
“啸林。”
啸风出声制止了一旁义愤填膺的啸林,转而继续说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