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胧的月,高悬在空中。
白日里还晴朗的天空,此刻却被阵阵黑云笼罩。
黑暗中,一个素色身影,不知何时站定于南安县衙内,一处不起眼的房屋前。
此处,正是罗景贤为司序等人安排的住所。
谢诗容推门而入,一面屏风映入眼帘,在烛火下,似有一人正躺在屏风之后的床榻上。
环顾四周,谢诗容并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她眼眸轻垂,身型微侧,抬起脚朝着屏风后走去。
轻微的响动从屏风后传来。
谢诗容一怔,立即闪身来到屏风之后。
榻上的人,正是手脚被束缚住的罗景贤。
心中暗道一声不好,谢诗容没有理会眼前人,转身就冲出屋外。
“你想去哪?”
说话的人,言语中带着戏谑,手里拿着的木刺,蓄势待发。
白月恒打量着眼前的女人,这次,他看得清楚,也终于明白那天让他感到不对劲的地方是什么了。
眼睛,她虽是一个凡人,但她的眼睛,不是凡物。
“毕娆在哪?”
白月恒凝聚妖力于木刺之上,对准了素衣女子。
谢诗容向后退了一步,站定身形,借用谛听之眼,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的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妖力至纯至善,自己恐怕不是对手。
余光看到未关上的窗,就迅速闪身,想要逃走。
刚走到窗前,一红衣女子从暗处显出身影。
一双桃花眼此刻正半眯着,金黄色的瞳孔发出幽幽的亮光。
谢诗容自知中了计,本以为这狐狸已经离开,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
“小郎君,我自知不是你的对手,但若是我不愿,你也休想救出你的朋友。”
“你威胁我?”
白月恒不仅没有收力,反而向前走了一步,手中的木刺更近了几分。
“各取所需罢了,何必针锋相对。”
二人僵持了好一会,白月恒思考再三,还是将木刺收了回来。
“你想要什么?”
谢诗容看到白月恒的动作,松了口气,露出浅浅的微笑。
“我需要司序的生气来救我的孩子。”
白月恒虽然提前有所准备,但还是觉得很是震惊,这世上难不成还真有起死回生之术?
“你的孩子,不是已经。”
白月恒话说到一半顿住了,随后反应过来,或许这个孩子不是谢诗容的亲生儿子。
“你要救的,是罗语堂?左氏的孩子?可他不是活的好好的?”
谢诗容面露难色,神色悲伤。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因为我动用邪术,强行留下明远,却被语堂撞破,因此被明远附体,吸食他的生气,现如今,只能靠别人的生气来延续生命。”
“生气?据我所知,那就是人的魄,所以前些时日的那具女尸,是你的手笔。”
七魄全无,死状诡谲。
“是,那是我第一次吸取别人的魄,我本来没想她死的,可我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难道是她的眼睛?白月恒再次看向谢诗容的左眼,那里与常人的眼睛不同,没有瞳仁,此时一片混沌,仿佛任何光照过去,都会被吸进去一般。
“什么意思,控制不住什么?”
谢诗容垂眸轻叹。
“实不相瞒,我谢家有一个历代相传的宝物,名曰谛听之眼,传闻可以净化祟气,吸食魂魄,逆天改命。”
好熟悉的名字,谛听,那不是上古神兽吗?可辨万物之真假,尤善听人心,这位可是个大人物,听说经常帮助鬼界处理事务来的,都忙得焦头烂额。
“这等宝物,可不该出现在你的眼睛里。”
谢诗容嗤笑一声,仿佛很是不屑。
“是啊,这宝物极有灵性,谢家所得之后,便必须用女子作为容器,这样才能确保宝物不会丢失,直到上一个女子离世,才会被带回去换上下一个女子,挖眼,换宝。”
真是,有够变态的,为了私占宝物,不惜残害自己的后代,人类真是太可怕了。
“那这宝物可曾给你们家带来过什么好处?”
听到这,谢诗容的表情开始变得扭曲,不复往日温柔的模样。
“就是因为根本没有实质上的好处,才显得这件事有多荒唐,不过到我这里,事情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谢诗容第一次感知到谛听之眼的力量,就是罗明远溺亡的那一天,从那天起,她就尝试用自己的生气,救她的儿子,可是已经死了的人,任凭她想要以命换命,也无济于事。
直到后面,罗语堂再次出事,她才懂得这宝物的真正用法,那就是借命。
屋外的桃花有些气恼地询问道:“可你已然为人母,自然懂得失去孩子的痛苦,你怎么能下得去手呢,那个女孩不可怜吗?她的父母不可怜吗?”
白月恒在三生石旁,见过形形色色的鬼魂,他始终觉得人是极其复杂的,他们总会因为有遗憾而后悔,接着用更大的代价去弥补遗憾。
作为妖,不知道什么是悔,所以他一直看不明白,直到现在,他好像懂得了一些。
“我说过了,那也不是我所愿,现在我只需要借用司序的一点生气,我看得出来他与常人不同,若能取得他的生气,我儿就可以像个正常孩子一样长大,我也就不用每隔一段时间就去冒险,你的朋友也会安然无恙。”
“不行,我不同意。”
说话的人,正是桃花,此时已经站在了门口。
“说白了,司序和我,不过跟你们刚认识不久,司序没理由冒这个险,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司序。”
桃花面露凶光,警惕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人。
司序对桃花来说是家人,对毕娆来说也是十分重要的人,白月恒自然不会傻到真把司序卖了,不然他得被这两个女人撕碎了当柴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