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被剥夺,崔钰眼前越来越模糊,意识越来越不清醒,手指微颤,抬手指向他,“你们为何要三番两次...”
“嘘——”沈栎黎眼神里充满温柔,丝毫没有刚刚的凶戾,他抚摸着崔钰的脸,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别说了,睡吧。”
“找到了!崔大人在这儿!”
迷迷糊糊中崔钰耳边传来了很多人的声音,似乎都是来救他的....
火灾过后的第三天,崔钰才悠悠转醒,他浑身上下疼的厉害,胸前被太医绑了块木板似是用来固定他被迫断裂的胸骨,嘴里干的说不出话来,使劲的才憋出来一两句,“水...水...”
看守的人见他醒了,欣喜过望,赶忙递给他一杯水,顺便叫其他人来。
崔钰揉着太阳穴,先后询问进来的守卫,这火烧的蹊跷,用寻常之水完全扑不灭,最后还是顾寒出场指出这是邪火施以法术方得平息,从诏狱废墟中共找出十一具烧得焦黑的尸体,经顾寒指认其中一具就是顾江。
杨荼赶忙找来了太医过来诊治,太医诊脉片刻后,拭去额间细汗,神色凝重,“崔尚书的伤势有些重,身上多处骨头有断裂的迹象,这一月之内断不可在做任何伤筋动骨之事,最好连剑都不要动。此外,当时崔尚书吸入浓烟过多而伤了肺,待待老臣去开几服药静养些时日方能慢慢恢复。”
崔钰脸上不见半分血色,他以拳抵唇,压抑地轻咳了两声,勉力维持着仪态,哑声答谢道:“多谢郑太医了。”
“那老臣现在先去取药,待会儿让下人给您送来。”
等杨荼送走了郑太医,崔钰这才捂着自己的胸口颤颤巍巍的呼出几口气,就刚刚的几声咳嗽都让他的胸口腹部疼得不轻,他微微缓了缓,抬眸问道,“小哑巴呢?”
杨荼给他倒了杯水,斟酌片刻说道:“...当时是小哑巴带着昏迷的大人出来的,身上刀伤无数,到现在都还没醒呢。“
“刀伤?”崔钰回想起牢狱中的那两个人,脑中记忆混乱,他只能依稀记得自己划伤了对方,以及那个人说自己不是人。
不是人,那能是什么?
崔钰咬紧牙关,强撑着起身,脚刚沾地时便闷哼了一声,额角渗出细密冷汗。杨荼见状匆忙上前搀,“太医正说您要好好静养,这是要去哪儿?”
“扶我去小哑巴那儿。”
杨荼领命,小哑巴就躺在崔钰隔壁的房间,崔钰扫过他手臂上的伤痕,蹙眉问道,“鹤的尸体可有找到。”
“不知道。”杨荼摇头,“火灭后只从废墟中找出十一副骨架子,都被烧得血肉模糊,当时牢中总共有十二人被困,谁都不确定鹤到底死没死。但最有先下最有嫌疑的便是他。”
顾江之死掀起轩然大波,纵火之人尚未找到,牢房内机关重重,世上几乎没有人可以毫无声息的潜入,且如此轻易的放火,唯有内部之人才能得手。
“皇上那呢?”
杨荼摩擦着掌心,眼神躲闪,斟酌着哪些说哪那些不说,想了半天愣是一句话也说。
崔钰挥手作罢,了然道,“皇上是不是说,此事颇为蹊跷。我的伤势太重让我在府中好好养伤,尽量不要外出,他会安排别人查这事儿?”
杨荼咧着嘴笑了两声,“主子,你猜的还真准。皇上还说,此事查明后再让您归朝。”
“皇上没杀了我已经够好了,罢了,不上朝便不上朝。让我自个儿过几天安生日子先。”
阴雨蒙蒙,薄雾蔼蔼,闪电划过天际,空气里弥漫着血腥与阴谋。
赈灾款事一出,所牵涉的的户部尚书、各省省令和监察御史都受到严厉惩罚,轻则罚金数万两,重则遭到贬谪,朝中意见不一,王朝遭停职,罚一年俸禄,户部具体事宜皆由吏部尚书海德川膝下独子海兰宜代管。
事情揭露的第三天,王弘德被人发现在家中上吊自尽,王家自此便从世家大族中缓缓隐去。
永顺六年,长孙曲靖忽然在朝中昏倒,待太医查验后为心力交瘁,不幸感染风寒,身体状况越来越差。
裴胤在狱中患病上身,不得不休官回家养病,只好让怀王长孙玹安暂代丞相一职。
怀王善用贤能,又博览群书,朝中基本无人反对这一安排,赈灾款重新拨下,不出四日便到达江州。
朝中仍疑心重重,但上朝的奏折却只多不少,长孙玹安也只能代为处理一些零碎小事,许多人把注意打在了新官上任的海兰宜身上...
长孙曲靖虽说让崔钰好好养病,实则把他软禁在府中,连出去采办药物都不让,可崔钰哪是一个闲得住的人。每日都在府中喝喝酒、养养花,来兴了叫门外的守卫一起吃酒赏月,捣鼓捣鼓自己心爱的武器。
一转四天,小哑巴终于醒了。
郑太医已经诊了将近半刻钟,脸上不停有汗冒出,可一直没句准话。杨荼在一旁干等着着急,好不容易看太医收起麻布,问道,“郑太医,他怎么样了。”
“此人脉象极其不稳定,时好时坏,老臣也定不了,但此人受了很重的伤,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以后怕是要落下病根了。”
崔钰眉头紧锁,抿着唇紧盯着小哑巴像是在思索些什么。
“你们先出去。”
杨荼带着其他人退了出去,屋内只剩他和再次昏迷的小哑巴两人。
“伤重么?”他喃喃自语道。
崔钰坐在床边,他的手抚过小哑巴的那张因失血而惨白的脸,缓缓向下,一把扯过衣领,一道触目惊心的刀伤从左腹延伸至右胸口,还有些零碎的小伤痕遍满全身,看的他心下一惊,眉头紧锁。
这孩子从小是受了什么非人的虐待,竟刀刀致命,手臂上的伤口纵横错杂,根本分不清出自谁手。
他不经意想到杨荼刚刚和他说的话。
“小哑巴背着昏迷的大人出来。”
不会武功...
若纵火者想彻底毁尸灭迹,就不该单独放小哑巴和他出来。他不是没和鹤打过一场,但鹤的武功绝技在自己之上,不会武功的小哑巴是怎么单挑他又将自己平安的带出火场。
崔钰的眼神落到小哑巴的手掌上,虎口旁和四指内指节处皆有刀痕,这只可能是凶手拿剑正面攻击,小哑巴不得已用双手握住刀刃。
可都到了这份上为什么不干脆杀了他以绝后患?
除非...
万千思绪会于一点,灵光乍现的刹那,一阵咳嗽声将一切归于平静。
“咳咳咳!”
沈栎黎猛地咳嗽,咳了好一阵,脸色唰白,直到咳出一丝血沫才停下。
崔钰轻扶他半靠在床头,伸手递去一杯水,“喝了先。”
沈栎黎没有迟疑,丝毫不犹豫的捧过水就往嘴里灌,崔钰看似无意的提了一句,“小哑巴,你现在父母现居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