措不及防的一问让沈栎黎险些呛水，他的眼底倏地掠过一丝杀意，但很快消失不见，却多了几分诧异。

为什么失忆法术对他无效？他现在还记得多少？

两人之间微妙的平衡在这一时间被悄无声息的打破了...

三天后的清晨，伤势稍愈的沈栎黎便按捺不住，拉着崔钰要学剑法。崔钰闲来无事，欣然应允。那日的试探，二人都心照不宣地不再提起。

“崔大人！”杨荼喘着气匆匆跑来。

崔钰正坐在圆石椅上，正饶有兴趣的挑选自己心爱的茶具，“何事惊慌？”

杨荼瞥了眼一旁的沈栎黎，欲言又止。崔钰会意起身带他走进屋中，低声道，“怎么回事？”

“大人可知，凌洲一夜变鬼城一事？”

崔钰摩挲着下巴，“有所耳闻，这事儿皇上不是交给锦衣卫了吗？”

“可前些日子，锦衣卫也派了几个人去探查，但只有一个人死里逃生了出来，其余...全死了。”

崔钰眼神微微错愕，眉头不自觉地蹙起，“怎么会？死状如何？”

“同死的那些人一样，脖子被血淋淋的咬开了，身上倒是一点挣扎的痕迹也没有。”

“...活下来的人怎么样了。”

杨荼一边说，一边努力不让自己回忆起尸体的惨状，害怕到甚至打了一个寒颤道，“...疯了，嘴里一直念叨着怪物，锦衣卫没日没夜的查，可杀人犯跟凭空消失了一般，杀完人后一点儿痕迹都不留。”

“国师曾为此出阁，却和杀人犯拼了个两败俱伤，但没想到此是调虎离山之计，鹤鸣剑被人盗走了。”

“竟然还有让锦衣卫都棘手的东西。”崔钰指尖轻叩案几，“这事儿皇上说了让谁办没有？”

“皇上交给了裴府的二公子，裴祁。”

“早闻裴子渊严谨聪慧，来得好不如来得巧，贿赂的事刚过就来这么一出，他为皇上除了个心患，若此时趁热打铁让他找出幕后凶手..不，如果他能找出一点点线索，皇上那可会大大奖赏他，说不定连我这位置都要拱手让与他人了。”

杨荼急道：“不会吧，虽说裴二少爷是有功，可大人你的功也不少啊，若凭借此事就顶替了您，那我肯定是第一个不服的。”

崔钰笑着揉了揉他的头，“你不服有什么用。”

他说着，心里却止不住的怀疑，那日朝堂上跟在裴祁身后的那个人，那位偷偷对顾江出手的小侍从看上出可不是一个善茬子。

崔钰的目光飘向窗纱外努力练剑的沈栎黎，朝身后的杨荼勾了勾手，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杨荼先是一愣，开了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领命去办。

承德殿内，海兰宜跪在殿前启禀凌洲惨状，长孙曲靖扶额听着他讲述事件。

“凌州乃西褚与哀牢衢州通商的边陲小镇，但近一月来却连着死了数十人，死状凄惨，闹得人心惶惶，但衢州前几日也开始死人，两城先吵得不可开交。”

“这是府内之事，本不该叨扰皇上，可府内军兵也连着死了很多，现在凌州变成了一个....鬼城。”

“怎么会如此！？”长孙曲靖动作一滞，挥了挥手，“这事儿朕明白了，朕自会找人去办，朕乏了，你先下去吧。”

等海兰宜退出大殿，长孙曲靖忽然出声道，“给朕把裴子渊叫来。”

“是。”

裴祁即刻策马赶来，还没喘上气就被人领到了承德殿内，长孙曲靖一偏头示意他坐下，“子渊，坐。”

“臣参见皇上。”

“今日海兰宜与朕说了凌洲一事，不知子渊可有什么对策？”

裴祁抿着唇思索片刻，“凌洲是西渚与哀牢最重要的通商镇之一，臣愿亲自去替皇上解决这个祸患。”

长孙曲靖倚桌而起抚掌而笑，“那好！朕先前交予你的事想放放，若此事成了朕便把这指挥使的位置给你可好？”

裴祁立刻跪地，否认道，“皇上亲三思，为皇上除患本是臣的分内之事，若只因此事便当上指挥使，怕是不能服众。”

长孙曲靖上去拍了拍他的肩，沉吟道，“你说的这些朕也明白，因顾江一事朕本就该赏你。你说得倒也不错，那就让你暂代指挥使，若此事成了，朕便让你去和陈凌比上一场，这总该服众了吧。”

“可...”

裴祁话语一滞，他能感受到长孙曲靖气场转沉，只好应了下来，“是....”

皇宫外大雪纷飞，苏子蓦赶忙给出来的裴祁披上了裘衣，“皇上说什么？”

裴祁没有回答，先是长叹口气，随后回到车上才将事情缘由与他们说了一遍。

“皇帝要怎么处理崔钰？”长孙喻突然出声问道。

“不知道。”裴祁看向车窗外，一切景物在以极快的速度向后略去，“顾江还没接受审理便死在了崔钰管的牢狱内，一切内部人员皆由大理寺人接管，他也因此停职，这一停职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重新上任，也可能...”

“永远不上任了...”

裴祁觉得自己似乎是陷入了一个陷阱之中，他同崔钰一样，越发越觉得顾江是被冤枉的了。

顾江和徐公公的信件正好没烧完，又恰好碧儿没有死，又恰好在地窖里找到失窃的赈灾款，这一桩桩一件件，世上那儿如此凑巧的事情，一环接着一环，有些事不需要非搬到明面儿上说，大家心里都明白，顾江没了、裴父也因病辞官，现皇宫里最得意的是谁就可想而知了。

三人不言而喻，心里有着各自不同的答案与计划，这一切的一切都被指向这鬼城，就算他不想去，他现在也不得不去了。

现毒已解，长孙喻便让绛月先带杨子叶回妖界疗伤，正好他也去鬼城有事，便同裴祁他们一道前往。

初阳破晓，月光皎柔，三人终于启程去探这传闻中的鬼城。

“吁！”

一阵急促的刹车声，三人猛地前倾，还没等彻底平复下来，一身惨叫让他们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啊！”

“哟太子殿下，你们可让我好一顿等啊。”

三人一同下车，车夫的头以极其血腥怪异的方式砍下，鲜血喷的整车都是，长孙喻闪身挡在裴祁面前，“诏狱大火是你弄的吧，鹤。”

鹤从树梢上跃下，从腰带上抽下一柄软剑，“没错...可惜你们再也没法把这事儿告诉别人了。”

长孙喻将裴祁推回车厢内，在四周皆设下了保护结界，自己则和苏子蓦对视一眼。

速战速决？

不用你废话。

裴祁被关在结界里，拼命敲打着不能出声也不能帮忙，只能在这儿干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