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眉头一蹙,似乎不喜欢“怪物”二字,气场瞬间冷了下来,刚想抬手做做些什么,看守的士兵便来阻止了他。
“国师大人,探查时间已到。”
顾寒冷哼一声甩袖至身后,他背对着顾江,右手藏在衣袍之下打了个响指。
顾江身形一滞,脚下不稳踉跄了几步,一口气被压着喘不上来,脑中记忆相互错杂,快速消逝....
今日的天雾蒙蒙,整个京城被笼罩在黑暗之中,牢狱中更是多了些诡异,崔钰的眉心一直跳,他闭眸揉了揉,离顾寒离开已过了近一个时辰,可他的心下仍旧慌得不行。
果然,当崔钰刚准备喝一口小哑巴泡好的茶,一个小守卫跌跌撞撞的跑来,急忙的说道:“崔尚书,不..不好了!顾御史、顾御史他!”
崔钰摆了摆手,示意他慢慢说,“怎么了?”
“顾御史他疯了!”
小哑巴倒茶动作一晃,眉头微蹙,用几乎没人能听到的声音“啧”了一声。
待崔钰他们赶到的时候,顾江俨然是一副披头散发的模样,脸上满是污泥,盯着大门呆呆的嗤笑,身上的囚衣被撕的差一点就成了布条,人来了也不管不顾。
崔钰紧锁眉头,低声喝斥道:“还不快去请太医!”
“是!”
守卫连滚带爬的冲了出去,崔钰负手至背后,呼出一口气,“绑起来。”
因顾江身份特殊,不便于关在普通牢房,现所在牢狱人员虽不多,但大多都是罪大恶极将要被处以极刑的犯人。
顾江入狱仅仅两天便从一个正常人变成了一个疯子,还是在军备严密的诏狱出的事,要是崔钰不处理好,皇帝非得宰了他不成。
其他隔间里的众人听到声响纷纷探头往外看,只有一个人百无聊赖的躺在草垛上,嘴里叼着一根草,一条腿架在另一条腿上晃着,他只是微微瞟了眼:
“唉,世道不公,世道不公啊...”
此人单字“鹤”,取鹤鸣剑首字,没人知道他的真实姓名,只因此剑一出,声音极像鹤鸣,故得此名。
此剑有灵,却在他主人弱冠之年夺了三个村近上百人的性命,连老少妇孺都无一幸免,国师称此人邪祟上身,不便处于极刑,鹤鸣剑至今被封存在国师阁内,常人不得触碰。
小伙子长得清秀,笑起来两个酒窝十分明显,让人见了都心生怜悯,崔钰也不例外,一年前鹤越狱,又伤了竟百人,最后仍是顾寒出阁将其捉回,手脚用特制的铁链拴住。
鹤的牢狱正对着顾江,刚刚这一个时辰里所发生的事情,没人会比他清楚,崔钰命人开了他的房间,站定在他的面前,冷声询问道:“你刚刚看到了什么?”
鹤的眼神从小哑巴身上略过,不只是有意还是无意,随后垂眸,语气中富有戏谑,眉眼一弯,咧嘴笑着朝崔钰招了招手,“你过来,我只告诉你一个人。”
守卫哪敢让崔钰只身上前,把手挡在二人中间,呵斥道:
“你想干嘛!”
鹤被他吓的一颤,他瘪了瘪嘴,把手枕至颈下,背对着他们边打哈欠边挥手,开始不留情面的赶人,嘴上说道:“那就只能请崔尚书出去了,我困了。”
守卫见他如此怠慢,拿出鞭子就想往他身上抽,却被崔钰抬手制止,他走到鹤面前,“你说,但如果你想让我放了你,那就是妄想!”
鹤来趣,迅速起身与他面对面,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寸,在所有人都屏息的那一瞬间,鹤抓住他的手,一拽一滑,把他反扣在自己身前。
“你快放开崔尚书!”
所有守卫皆围在他们旁边,鹤却直勾勾的盯着小哑巴,即使有铁链在身,他的力气仍大的稀奇,崔钰挣脱不开,他的脸被人用手捏起,被迫抬头,耳旁传来一声轻笑,“崔尚书没想到吧,有一天还会被我抓住。”
崔钰偏头,脸被捏的生疼,他蹙眉轻哼一句道:“呵,你想干什么?”
鹤的眼神从未从小哑巴身上离开过,他在崔钰耳边吹了一口气,邪笑一声,搭上他的肩膀让他转了个身。
两人呼吸交错,崔钰从没遇到过如此胆大的罪犯,心下一寒,语气也不自觉的低了下来,“你到底想..”
鹤猛地往前一步,两人的距离急剧靠近,近到对方的呼吸直接打在自己脸上,在他人眼里便像极了鹤强吻了崔钰,还未等他有下一步动作,鹤的耳边响起陌生男子的声音。
“你!想死!?”
鹤抬眸双眼一眯,随后眼尾上翘,嘴角微勾,偏头俯下身没几寸,那道男声再次出现,“你再乱动,我现在立刻就杀了你。”
他一挑眉,果真将崔钰推远了些,喃喃自语道,“我可不想死。”
“崔大人别这么看着我,我只是想吓吓你而已,难道你想来真的吗?”
鹤靠的离他近了些,生怕刚刚的事情再次发生,崔钰死命挣脱起来,鹤紧紧攥着他的手,这次只是附身在他耳边说了一句,“刚刚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不去问问你的好侍卫呢?”
鹤大笑着放开崔钰,崔钰脚下一踉跄被小哑巴稳稳的接住,可刚刚鹤说的话像是刻在了他的脑海中。
是啊,那时候是小哑巴陪着顾寒去的,什么情况他应该最清楚。
崔钰心里这么想着,不自觉的就对上了小哑巴的视线,那些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担心、愤怒、无尽的杀意皆被崔钰尽收眼底,原本该生气的崔钰此刻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自己究竟招了个什么玩意来?
小哑巴自然知道他们的全部对话,但面上仍旧担心的看着崔钰,急忙摆着手势问他怎么样了。
崔钰脖颈和手腕上的红,没有一个不让他触目惊心。
崔钰制止住了想要去揍鹤的守卫,他不是不敢,他只是怕会有更多人死在他的手下。
“刚刚看守崔钰的人和我走,其他人给我看好这个家……”
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疾风吹过,崔钰等人忽而倒地,小哑巴也在风中恢复到了原来身形,他将崔钰拦腰抱起,轻手轻脚地把他放在早已准备好的地方,石床的周围铺满了柔软的棉绒。
小哑巴此时的眼神不加任何掩饰,凝视着那瓣曾与鹤靠得极近的嘴唇,手指用力擦过,随后附身含住了那张薄唇,动作轻柔生怕引起身下人的不适。
一吻过后,小哑巴在周围设置了一个保护结界。疯子顾江正觉得奇怪,整个牢狱中此刻一点声音都没有,他想探查门外的情况,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挡不前,顾江惊恐的爬回牢狱角落,整个人蜷缩在一团,忽而倏然一笑,手指颤颤巍巍的举至嘴边,“嘘——”
做完这个举动,顾江身形一滞,直愣愣的倒在一旁,没了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