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闲一开始没认出来,一是这装扮与现在的他过于大相径庭。
第一次进回溯,从湖面望见鹤时容貌,也是好一阵没习惯。
二是完全没想到,春阳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梁翠阁这里。
所以,刚才妈妈说让春阳去接客人……
白闲不敢想,毕竟这吃人的世道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鹤时面上神情变换,最终还是转为不可思议,他也没想到花楼里还有男人伺候。
这里的一切都打破鹤时的三观。
鹤时不动声色地往一旁看了一眼,随后对妈妈道:“了解了。我需要先实地探查一下这里的情况。”
妈妈在风月场上做事,很会看人脸色。更别说鹤时这种有啥想法都会写脸上的简单人了,旋即一笑,道:“那行,少君我先出去看看姑娘们,您要是需要帮助,找麻子唤我就行。”
鹤时点点头,目送妈妈离开。
然后他也没抵额闭眼探查,只是静静的站着,或者说,他在等着。
不一会儿,从另外一间隔间走出来两个人。
正是李花白和小六。
白闲一下子红了眼眶。而鹤时面上无甚表情,李花白走过来,颤颤巍巍地道:“额……我错了?”
好没诚意的一个道歉。语气与语句完全不符。
鹤时看着她。
李花白佯装反思道:“我不该,带小六来烟花之地,会带坏他。”
她眼眶里挤出一点眼泪,如果不是鹤时实在了解她,一定会上当受骗。
含泪的李花白实在是楚楚可怜,让人好不怜惜。
身经百战的鹤时不为所动,还是没说话。
别看鹤时平常挺宠她,其实鹤时不说话,李花白还蛮害怕的。只是脸上表现不出来。
再加上,眼泪攻击失效了。李花白更没招了。
这次李花白诚意有了两成,演技提升了点,道:“我也千不该万不该,没听你的话,不应该再整蛊小六。”
没错,鹤时一路追过来的人影,就是这两个让人操心到头大的家伙。
得了李花白乖乖递过来的几节台阶,鹤时严肃神情绷不住了,堪堪扶额,道:“不是这个。我生气的是,你们没注意自己安全问题。人多的地方跑那么急,很容易摔跤的,知不知道?”
李花白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打哈哈道:“师哥大度。不怪我们就行……”说着,底气越说越小。
自越城山失魂一事结束,李花白和鹤时便分道扬镳。
李花白表面上承诺回苍云山,再也不捣乱。实则还是老样子。
鹤时又看向在后面低着头的小六,道:“有哪里受伤吗?怎么一看见我跑那么快,我有那么吓人吗。”
鹤时替他查看全身,好在之前那跤摔得不重,只有些皮外伤。
小六咬着唇半天没回答。鹤时也不急。
李花白替小六道:“这不是怕你骂他吗,你都说了好几遍不让他下山。他偷偷跟我下山,敢告诉你吗?我说啊,就是你的这个教育有问题,小孩要放养的,尊重他的想法这不是你数落我的吗。”
鹤时不理睬李花白的放肆大胆之语,权当耳旁风,装没听见,温柔地对小六道:“没事。我怎么会骂你呢。只是实在太危险了,以后还是和我说一下。”
此事就罢,鹤时不追究,李花白乐得自在。
李花白望了望周围,讲正事,道:“师哥,这里有古怪。”
鹤时只好暂时放下看起来很紧张的小六,让他一个人安静安静。
哪怕鹤时不过多去注意,但在他身体里的白闲可是目不转睛的盯着角落里的小六。
白闲实在没办法不去想,不去在意。小六身体里装着现在的陆许涧,陆许涧也看着这一切。
这实在是很奇异的体验。比自己第一次知道回溯还要好奇。
鹤时同李花白道:“春阳你知道吗?”她去的地方多,见的人也多,是一个行走的活百科全书。
闻言,李花白思索一阵,随后回身望了一眼小六,像是碍于还有孩子在,不太好意思讲,便压低声音附在鹤时耳边,道:“知道。他可是出名的男妓,据说啊。”
据说,他出生起就备受关注,原因无他,长得太好看了。比他生母还要更胜一筹。
而这醒目的优点,落在梁翠阁里,就不妙了。反而是缺点。
所以,随着春阳长大,越来越雌雄莫辨,越来越多达官贵人寻上他。用色眯眯的眼神望着他。
奈何这些人都不好龙阳之口,待春阳长至现在,男性特征愈发明显,找的人也少了。
“剩下的,我了解的也不清楚。毕竟今天才来的嘿嘿。”李花白道。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大致了解陌生地方的情报,已然了不得。鹤时很是佩服李花白这份在哪都能活下去的魄力。
鹤时又问道:“那你知道他妈妈的事吗?”
李花白摇头。
就在鹤时准备进行下一步时,屋外有人大喊道:“走水啦!走水啦!”
滚滚浓烟飘进来,有小厮奔进来,抬起水桶到井口打水。忙得累的后背洇湿一片。
外面乱作一团。
李花白很是镇定:“这火起的可真是奇了。”
鹤时习惯性主导道:“先灭火吧。”
李花白带着小六反而后退,“明明师兄你一个人就够了。我们就不出多余的力气了。”
望着光明正大偷懒的两人,鹤时:“……”
的确他一个人就够了。
自从从火海里捞出关故后,两人有意无意间,研习了灭火术。
鹤时脚尖一点,衣袖翻飞,整个人腾空而起,悬于高空之中,以便看清底下火势。
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双手交叠,手心握住冷香弄月,露出倒泉这一面。
如波涛汹涌海潮覆灭,强劲水龙直直砸向燃火点,刚冒头的火苗顷刻间熄灭。剩余水柱毫无施展之地,只好回流向天空,复又水花点点,如甘霖下落。
雨下落的一瞬,鹤时就化出一把玉伞,挡住雨滴,紧接着缓缓旋下来。
这场及时雨来得急,去得也快。很快就停了。
鹤时收起玉伞,欣赏许久,越看越喜欢自己的审美。只见这伞,中心一杆翠竹,伞面开如净荷,束如含苞。
真真与主人相得益彰,美得不可方物。
鹤时自恋没多久,外面闯进来人。
“神仙,神仙,求您去救救春阳那孩子!”麻子神色焦灼,面容被火熏的漆黑。
鹤时这才正式将玉伞藏起,一路跟着麻子前往春阳所在地。
鹤时推开一间雅间,里面躺着烧焦的尸体。
妈妈,以及其他姑娘都站在旁边,掩面抽泣。
见鹤时来后,妈妈道:“少仙可一定要为梁翠阁做主啊,可不能让春阳这孩子枉死。”
鹤时无法踏出一步,床榻躺着的人死的透透的了。哪怕是李花白转世,也无力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