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无力下滑,顺着脸侧扫过这人颈脖,微弱,这具身体脉搏在跳动。
这人的确活着。
花的根茎瓣叶搔得这人轻痒,这人抬起手,握住白闲即将下落的手。握得很紧,将花抽离脸颊敏感的地方。
“白闲,没事了。”令人宁静的声音道。
白闲已经不知自己脸上是何表情了。世上没有完全能表达他眼下思绪的神态。
震惊?不对。不准确。
或许是后怕,又或者是内心石头落下的安心。
更多的,是“幸好”“还好”。
“别在这磨叽了,还要不要取下锁恶铐了。”一旁的阴使景异十分耐不住性子道。
“当然。”
白闲没动,依旧失神地定定看着眼前人。眼前人替他答,眼前人带着他的手给景异取下手铐,眼前人细心又小心地抚摸他的后背。
这一系列动作,白闲没有移开视线一步。像个摄像头紧随目标,刻下每一个画面。
白闲的手铐取下了,酸涩的手腕顿时松快自由起来。
“出去后再和你算账。”景异落下狠话道。
“你怎么说话的,我劝你,放尊重点,你知道你面对的是谁吗?”另外一道脆且甜的女声反驳道。
白闲这才扭动脖子,去看争吵的两人。
阴使是命运共同体,为维护自家人,春阳这好脾气也火爆起来,恨不得上前掐架,“你说什么呢,凭你做的这‘大事’,小心下去了,阿虫大人对你不客气,十八般地狱火任你选!”
“不好意思哈,我魂飞魄散,不会有让你们捏住我命运后脖颈随你们揉搓的机会!”说这话的是刘笑笑。
白闲眨眨眼,没搞清当前情况。
他再转头去看身边一直在安抚他心神的人。
“嗯,在刘笑笑身体里的是梨落师姐残魂。残魂不稳,哪怕在障里也要借助活人身体才能勉强存活片刻。”陆许涧道。
这两人吵来吵去,不是怼你落障给我们添了多少麻烦死了多少人,就是反讽连自己名字都不知道的死魂连鼎鼎有名的鹤时都敢失敬了,世道啊,这烂透顶的世道啊没救了。
吵到最后口干舌燥,刘笑笑——应当说是借用这孩子身体的李花白忽然反应过来,看向白闲,口水唾沫喷向他。
“鹤时,你真是有种啊!连我身上长出来的花都敢薅,本来魂体就不稳,你还嫌我太能苟活了是吧!”
刘笑笑身体要比印象里李花白矮一点,但是熊起的气焰依然不低。反而更为强势。
白闲被她三言两炮噼里啪啦说得一阵懵。
好半晌,他意识到,望向自己手里仅存的几片花枝。
哪还是什么紫韵十足的郁金香,而是莹润洁白的梨花枝!
李花白一把踹开他的手心,取回梨花枝就插回头上。跟个缺了一角的梅花鹿似的。
李花白怒气不消,骂完那个再接着批这个。
“摘摘摘,送送送!本来就这点化为原形的残魂了,你还要拿去给该死的小六子。哦,他已经死了。”李花白朝地上“呸”了一声,脚尖磨地板,“看我好欺负是吧。真是的。”
白闲看着她,完全没办法和自己仅存记忆片段里的李花白结合起来。
李花白也望着茫然无措的白闲,声音渐渐没那么凶了,无奈道:“忘了,你进‘谎言’里了。你知不知道这一路,你一会儿这样似的,一会儿那样似的,动来动去,你多动症啊,闹腾死了。”
依她所言,白闲慢慢回溯记忆。找到一点苗头。
原来,陆许涧顺着遥识上仙的踪迹追寻到这里,不幸关进体育馆多日。他使了很多方法无法破开,只能静静等待转机。
飘荡在附近的李花白感悟到后,想救他,又碍于自己能力低微无法施救。障形成扩散后,李花白赶紧找上情绪不稳好进入的刘笑笑身体里。
借由刘笑笑的身体,又找上白闲。
为什么不直接告知陆许涧被关在体育馆里,而要上演一场谜语人一样的戏码。
大抵是李花白天生性情所为。
她本就鬼机灵,残魂游荡游荡的很没意思,什么都做不了。除了在高氏公馆迷雾前走了一遭喊了一趟,让白闲跟着她身影误打误撞地进到还不成熟的障里。
再后来,李花白越来越弱,连在白闲身边晃悠都做不到了。
这下有了刘笑笑身体那可太好了。她高兴的不得了。
这不得大肆发展本人演技魅力一番,对此,李花白玩得不亦乐乎。
把转世后的白闲引到陆许涧所在地,孤男寡男,共处一室,环境黑暗,能发生什么,李花白光脑补……想想就刺激!
想不到死了千年后,还能吃上自家师兄的售后。李花白苍蝇搓手。
当然,这些她没说出来。这也不能说。
说了,她万分断定,师兄会不顾她可怜,剥皮打散最后一点魂。
咳咳,李花白正经神色道:“我就在门外守着,你们一出来,师兄你一看见小六子流血如注的那刻,心神就有了破绽与恐惧,谎言专戳人心软弱处。你若是不坚定,那就会坠入它制造的幻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