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团大雾是从前面的湖面涌上来的。
雾大,看不清这片湖泊如何。
普通人望见如此看不清前路的迷雾,定会畏而生怯,调头原路返回。
可鹤时脸上毫无惊惧神色,当没看见一样,很随意地继续往前踏步。
脚刚踏上结冰湖面,下一秒,就出现在满是碎金银杏的地方。
鼻尖也迎来浓浓的桂花香,鹤时便知道,这是来到外山了。
距离有人类痕迹的地方,还要走一段距离。
到了外山,就没那么多忌惮了。鹤时直接化了本形,长颈一扬,展翅而起。
他可以想飞多高就飞多高。反正这片冰雾会遮掩住。
直接飞到一座村落外。
鹤时缓了速度,下降中化出人形。柔顺白羽在眨眼间,化为月白袍袖,随风翩翩。
“小鹤来啦!”村庄有人道。
能住在常年秋季的山上,也不是寻常人。起码对鹤时和李花白这样生灵化人的事情,见怪不怪。
再加上,鹤时经常出来和他们一起玩,从幼童玩到耄耋,整个村,上至八十岁太爷,下至咿呀学语的襁褓,都认识鹤时和李花白了。
“来来来,尝尝大嫂最近做的桂花蜜,可甜了!”
“应该先来我们家,我们刚杀了鸡,用火烤,唔嗯,那滋味,外脆里嫩,可香了。小花就在我们家。”
“我看你们都没什么新意,小鹤来看看我家小崽写的字,可聪明了!小崽啊天天念叨你呢。”
“……”
村里的人太热情,鹤时招架不住,笑眼弯弯,打断他们道:“各位大嫂伯伯婆婆,你们看到小六没有?”
那冰湖普通人没办法肆意穿过,加上遥识上仙,为了避免他们再偷跑出去,只要在木工人还在讲课期间,穿过了冰湖,木工人就会告状。
所以,鹤时给信定了时,他一封了木工人的嘴,信也会在同一时刻,送到早已等在冰湖边的小六手里。
鹤时的信来源鹤簪,鹤簪是鹤时的随身器物。自然,小六拿着来自鹤时的信,冰湖就会让他通过。
“小六?在我家啊。”大嫂道。
说着,鹤时就跟着大嫂回去。
小六正在品尝桂花蜜,听到门外的动静,立刻转过身来,道:“鹤时阿哥!”
小六捧着满满一罐的桂花蜜,从长木椅上下来,跑到鹤时面前,微微仰头望着鹤时。
小六眼里亮晶晶的,嘴角还有没吃干净的桂花蜜。
小六道:“鹤时阿哥吃吗?很甜的!”
鹤时用手指擦掉小六最近的桂花蜜,道:“我不吃啦,不爱吃甜的。”
其实是他之前,甜的食物吃太多,牙疼到半夜打滚,滚到西池庭,求遥识上仙再救他一命。
那时候,小六还没来,他不知道。当然,以后也不用知道这段糗事。
鹤时就这样看着他,一边眉毛微挑,像在等什么。
小六也眨巴着眼睛望着。
鹤时看了很久,忽然想,小六好像长高不少,五官发育也更加清晰。人类还真是一年一变。
鹤时道:“你不会没看信吧?”
小六依然无辜地看着鹤时。
鹤时仍然不敢相信,“……不会吧?”
“骗你的!我看了,然后——”小六从门后拿出一把伞,“当当当!鹤时阿哥你最喜欢的,我替你取来了。”
鹤时很早之前就找伞具店定制一把,今天刚好工期完工,鹤时迫不及待地想要第一时间见到,所以就在信里嘱托先出发的小六帮他取回来。
鹤时视线一下被这把伞吸引,抱到怀里,正看反看左看右看,怎么看都很喜欢,怎么看都很满意自己的审美。
“完美,简直完美!如此妙伞,配我正好。”鹤时开心地道。
这把伞没什么特别的,只能做遮风挡雨之用。
鹤时这点喜悦,一直持续很久。
两人逛街,吃了一大堆东西。
最后,乌云飘过来,开始下起绵绵细雨。
过节的人望着雨,乐呵呵:“下雨好啊,甘霖雨露,洗走过去一年所有不幸!”
从屋里跑出来许多人,跑到外面,张开双手接天上的雨。
鹤时刚领的伞有了用武之地,他撑开伞,和小六一起往内山走。
“今天真是天空不作美,晚上花灯亮起会更好看。”小六唉声叹气地道。
小六又看着地上,被雨打落在地的枯叶,连连叹了好几声气,“好不容易才出来一趟,想让你再开心一点的。”
闻言,鹤时停下脚步。
他们刚好停在一棵银杏树下,满地金灿灿。
鹤时道:“我很开心的。”
小六道:“什么都没玩上也开心吗?”
鹤时:“开心的。再说了,又不是为了玩那些东西才一起出来。是想和你一起出去玩,重点是和你,玩什么不重要的。”
小六:“真的吗?”
鹤时:“当然。你没来之前,还没人愿意陪我呢。”
“梨落阿姐不算吗?”
“不算,她经常自己就跑没影了。没差。”鹤时看了看周遭,然后并指朝一棵桂树施了诀,“给你看个星河爆炸。”
那棵桂树当即抖擞起来,枝叶摇晃,上面的桂花全部散落,聚集成一个金球,滑到伞下。
再如丝绸一样,柔软炸开。
小六眼睫一颤。
桂花轻又小,砸在身上不疼。
鹤时手指一转,桂花也跟随指令,绕在身周,像蝴蝶一样飞舞。
鹤时道:“无论伞外如何刮风下雨,只要你在我身边,伞下却晴。”
小六看愣了,开口道:“……那棵树都秃了。”
鹤时差点脚底一歪,收了手指,咳咳两声,道:“这是我最新研究出来的小法术,目前还不够完善。”
小六:“那这个法术,有名字吗?”
鹤时:“本来没想好,现在想到一个。星落怎么样?”
“有点俗。”
话音未落,鹤时手里化出折扇,敲向他头,道:“你这个人类,很没品味。”
小六摸着自己头,缩着脖子道:“我只是实话实说,本来就不怎么样。因为这个法术要消耗其他生物的部分生命啊。鹤时阿哥,你应该反向研究,恢复生命……”
他没继续说了,因为鹤时阴沉沉地看着他。
小六:“鹤时阿哥?你这样我有点害怕。”
鹤时这才笑起来,摇摇头,自言自语地道:“你这孩子没救了。”
“鹤时!”远处突然有人叫他。
两人寻声望去,雨幕里跌跌撞撞地跑来一个人。
这个人很是急迫,哭声混着雨声,凄厉极了。
等这人跑近,鹤时看清楚了,哑然道:“梨落?”
李花白拽着鹤时手臂,上气不接下气,“师哥,怎么办?师哥!怎么办!!”
李花白此刻很狼狈,全然没有平常爱美的小师妹影子。
鹤时抚摸她的背,同时灌入灵力,舒缓她激烈到无法自控的情绪。
鹤时声音平稳,令人安心,道:“慢慢说。”
“关故……关故他死了。”李花白几乎是用嘶吼的声音道。
此话一出,雨下的更大了。天边云雾聚集,震了一道惊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