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青钰想要报复徐可言,想要主动出击,却无从下手,她便想到了桃花源与翊羽台的关联,凝露她们三人。她接触凝露等人之初,还没有成型的计划,却在相处中发现,凝露作为徐可言的陪嫁丫鬟对徐可言十分忠心,这样的人,阮青钰自然不能收服,凝露不会帮阮青钰做局。
所以阮青钰反着来,利用凝露的忠心。阮青钰亲近凝露,送给她珠钗,让她进屋贴身伺候,给她机会,让她发觉阮青钰鬼鬼祟祟,又让凝露在百般巧合之下“偷听”到阮青钰和时霜关于制毒下毒的话,让凝露得知这个对她主子不利的惊天密谋。
只有这些,自然不够真。
关于毒药的品类,阮青钰特意选了可以由附子提炼的乌头,因为她手头真的有附子,是之前差遣刘岭买过的。但煨附子不是纯毒药,要看怎么用,做成熟附子可以入药,外敷内服都可以用。若是提纯,可以得到剧毒的乌头。
阮青钰又始终封闭桃花源,让凝露得知秘密却不能出门,让她更加着急,在她百般无法之际,阮青钰将桃花源的封锁漏了一条口子,让凝露有机会赶紧出去一次,将消息禀告给徐可言。徐可言得知后,若是想查实阮青钰是不是真的做了毒药,为了不打草惊蛇,很可能会暗中查访刘岭曾到过的药铺,那么她们会查到刘岭曾购置附子的事实,便可信了大半。
最关键的是,徐可言将凝露几人安排在阮青钰身边,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抓住阮青钰的把柄,不容辩驳地处置阮青钰,让贺云晟都无话可说。徐可言既然想要把柄,阮青钰就给她天大的把柄。
这么大的事儿,阮青钰还怕徐可言不会信,好在人心中的成见从来根深蒂固。徐可言厌恶阮青钰出身微薄、以色事人、不肯顺从,阮青钰若不安分,轻狂歹毒,正符合徐可言所认为的。提炼毒药伺机谋害王世子正妃,阮青钰自己都不敢信自己有这个胆子,徐可言信了。
若说徐可言从不曾真的了解过阮青钰,凝露日日呆在阮青钰身边,怎么能让她轻易相信阮青钰狗胆包天呢?
阮青钰忽而想到在光州时遇到的董家大奶奶苗氏,那时她们二人素不相识,不过寥寥几个来回的交谈,董大奶奶就认定她浅薄愚蠢,可以套话。这一次不妨故技重施。
那一天,阮青钰叫凝露三人进屋来,又是请茶又是送礼,面上是骄矜,言语间是谄媚,当阮青钰把没什么营养的场面话说了半天,几经铺陈,才将要送给凝露她们的礼物拿出来,像是展出什么绝世珍宝。
凝露一搭眼,在徐家训练多年的涵养险些没有绷住。只见轻飘飘的松木盒子里零散放着几只珠花银钗,钗柄的成色不算好,已经有些发乌,珠花不过是染色的碎石,乍一看倒有些鲜亮,却廉价得很。
凝露能做徐可言的陪嫁丫鬟,是因为她在徐家一众奴婢之中是出众的,伴在主子身边长大,自小吃的用的见识的,都是顶好的东西,甚至跟着徐可言读过几天书,自觉不凡。阮青钰这几只钗子,便是徐家的下等奴婢也未必看得上。
凝露去看阮青钰神色,却并无戏谑之意,阮青钰一脸讨好恳切,是真的把这些东西当做贵重的赏赐。
凝露知道,徐可言让她们来是要取得阮青钰的信任,才好获取消息以图将来。凝露不能得罪阮青钰,只能笑着收下阮青钰的“重礼”,心里却像咽了苍蝇一样恶心。凝露看着阮青钰咧开嘴笑,伸手拉着自己的胳膊故作亲热,只觉得阮青钰像个跳梁小丑,给她们家世子妃提鞋都不配。
诸如此类的事情,一次两次,许多次。
本来就有的成见更深,阮青钰计划做什么离谱狂悖的事情,凝露都不疑有他,立刻想方设法偷偷禀告给翊羽台。
阮青钰早让禾翠暗中盯着凝露,让她只有一次跑出去的机会用以报密,没有机会真的去动自己梳妆台里的木匣,更没有机会在事发之前探究“毒药”究竟如何。
阮青钰本以为,自己将把柄送给徐可言,她会即刻向贺云晟揭发,到时候从桃花源搜不出来毒药,便可证明徐可言是诬告,是诚心置阮青钰于死地。这样阮青钰便可以在贺云晟面前讨到好处,更能将徐可言的心思挑明,日后阮青钰就不再处于完全被动。
谁承想,徐可言抓住这个机会,唯恐此事对阮青钰而言不能致命,竟有几日隐忍不发。再之后,过了许多天,徐可言忽派人叫阮青钰去翊羽台去教厨娘。
阮青钰不敢去,思量几番,还是请了朱嬷嬷一起去了翊羽台,若徐可言发难,朱嬷嬷在,好歹能周旋拖延。去之前,阮青钰还安排了时霜去通知刘岭,一旦她在翊羽台久久不归,刘岭就去找贺云晟。
在凝露的窥视中,她带走了几个小瓷瓶。
阮青钰本以为徐可言是要刁难她,徐可言却真的只是让她去厨房教厨娘。
待从翊羽台归来,她正不明白徐可言的做法。不一会儿,贺云晟忽然回府,阮青钰又被叫到翊羽台。
阮青钰惊讶地发现徐可言真的中毒,她一时不明白,却很快知道这是一场针对自己的审判。直到凝露带着她的乌木匣子出现,她才明白徐可言让她来翊羽台,不过是给她“下毒”的机会。此刻,她有些庆幸,为了应对被查验,她甚至将所购所用的药材登记造册,清清楚楚,就是方便将来事发被审。这是她在董家案中学到的,账册既然能成为罪证,也能成为证明清白的证据。
阮青钰笑出声,对时霜说:“徐可言可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自己给自己下毒,却让世子更厌恶她了。她才是个狠人,对自己也下得去手,却让我的计划比预期的效果还要好。”
时霜赶紧捂住她的嘴,“小声些,去了一个凝露,外头还有落雪、遇云呢。”
阮青钰扯开她的手,小声说:“我们整日担惊受怕,谋划这么久,日夜思虑唯恐不成,如今成事,还不许我高兴吗?去取落醉来,理当庆贺。”